第 13 章

葭音的心“咯噔”一跳。

何貴妃不僅要當着鏡容的面殺雞、殺兔子、殺梅花鹿,還要當着他的面,殺一個活生生的人。

小宮女泣不成聲。

何貴妃咬定她偷了一串珊瑚耳墜,要将她處以極刑,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娘娘,貴妃娘娘,奴婢真的沒有偷耳墜子,求求娘娘看在奴婢往日盡心盡力服侍您的情分上,饒奴婢一命吧……”

大太監惡聲聲:“住嘴!說你偷了你就是偷了!來人,上刀子——”

另一個太監雙手捧着一把鋒利的匕首,呈至何貴妃面前。

偌大的後院,好些人圍觀着,宮女太監站了一排,其中不乏有魚那名宮女交好者,面對何貴妃和那把刀子,也只能低下頭,默不作聲。

葭音終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替那宮女求情:

“貴妃娘娘,您先莫動手。葭音看這其中似乎有些誤會,不若先交給慎刑司,好好調查一番。再者,即便是這宮女偷了珊瑚耳墜,偷盜之罪,也不該動千刀萬剮之刑。”

葭音還記得先前在棠梨館時,也有人偷了沈星頌的東西。

館主只命人打了二十大板,将其趕出棠梨館。

千刀萬剮之刑,簡直……太殘忍了。

“哦?”

何貴妃抱着胳膊,懶懶地挑了一下眉。

“本宮教訓下人,何時竟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的伶人來指教了。這倚桃宮,本宮就是王法,本宮就是天。鏡容法師,您說是不是?”

女人一邊說,一邊轉過頭,朝鏡容擠了擠眼睛。

佛子垂下眼睫,聲音平靜:

“她罪不該死。”

“本宮自然是知道,她罪不該死。”

何貴妃冷笑一聲,“但本宮也希望鏡容法師知道,在這皇宮裏,本宮殺一個人,就跟殺一只雞、殺一只兔子一樣簡單。即便是她沒有罪、即便是她什麽也沒有做,本宮殺死她,要賜她千刀萬剮之刑,她也無處申冤。”

“在皇宮裏,除了皇上,本宮之意,就是天意!”

她一邊說,一邊邁開步子。眉目含情,走到那佛子面前。

鏡容一襲青衣,紅色袈裟披身,站得端正,如一棵高聳入雲的青松。

“不過——”

葭音站在一邊,看見何貴妃臉上堆滿了媚笑,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些不舒服。

貴妃拖着聲音,“今日,本宮聽你的。”

她指着癱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只要法師您的一句話,本宮就立馬放了她,好不好?”

她靠得極近,近到,幾乎要貼着鏡容的耳朵。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也長得很妩媚,眉眼婉婉,一雙眼中,仿若含了碧綠的春水,如今正噙着笑,依依朝他望來。

嬌柔的聲音裏,含着幾分示好,幾分蠱惑。

他心中隐隐反感。

聞着她身上飄來的暗香,鏡容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瞬的不虞。他的臉色很冷,看上去卻不兇,眼睫微垂着,朝那地上望去。

小宮女淚眼漣漣:

“法師,法師救我……”

身側的少女,亦是緊張兮兮地看着他。

與葭音對視時,鏡容抿了抿唇。他回想起來,她似乎很怕血,方才那太監殺雞時,他清楚地看見,小姑娘的肩膀抖了一抖。

她在害怕。

怕血腥,怕生死。

少女眸光怯怯,咬着發白的下唇。

葭音看着,鏡容稍稍一垂眼,面色依舊未變,清澈的眼底鍍上一層慈悲之色。

何貴妃沒有食言,放了那宮女。

看着鏡容抱起琴,往外走,葭音連忙快步跟上。

經過後院裏那一遭,她仍有些心神不寧。

她不明白,為什麽有的人可以這樣草菅人命。

葭音前腳剛追上鏡容,後腳就聽到怯怯一聲:

“鏡容法師——”

是剛剛的那名小宮女。

鏡容頓住腳步,轉過頭來。

那宮女也認出葭音來,激動地“撲通”一聲跪倒在他們兩個面前。

“奴婢凝露,謝過鏡容法師、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二位恩人的大恩大德,凝露定會永記于心!”

葭音看了一眼鏡容。

他依舊面色清平如水。

葭音知道,鏡容做這些事,是不求任何回報的。

她走上前,欲将那名叫凝露的宮女扶起來,誰料,她居然長跪不起。

身子抖得如同個篩糠。

“鏡容法師,鏡容法師……”

她小聲啜泣着,喊着鏡容的名字,“奴婢在倚桃宮待不下去了,還望聖僧收留奴婢。奴婢願為法師當牛做馬……”

葭音看向鏡容。

面前的宮女着實可憐,兩淚漣漣,哭得不成樣子。

“求求鏡容法師,收留收留奴婢,奴婢什麽都會做,洗衣做飯燒水打掃庭院……”

鏡容斂了斂眸,聲音冷靜,不摻雜任何感情:

“梵安寺不收女弟子。”

這是寺裏的規矩。

凝露愣了愣,回過神來,失魂落魄地垂下頭。

“叨……叨擾聖僧了,聖僧與姑娘的救命之恩,來日……若有機會,凝露定當湧泉相報。”

看着那宮女漸行漸遠的背影,葭音有些唏噓。

鏡容此人,仁慈是真仁慈,冷靜也是真的冷靜。

守禮恪道,從來不逾越任何規矩。

正往前走,忽然,葭音眼尖地瞧見面前那一灘殷紅色。

只是愣了片刻,她立馬想起了什麽,撲上前。

一把捂住鏡容的眼睛。

他很高,高了她整整一個頭還不止。

小姑娘努力地踮起腳尖,雙手護住對方的雙眼。

鏡容一怔。

“怎麽了?”

“別看……有、有血……”

前面好大一灘血!

葭音暈得兩腿都軟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踮着腳尖,把男人的眼睛緊緊護住,聲音發抖:

“鏡容,你別看。我們繞過去就好了。”

定又是何貴妃故意為難他們的!

葭音咬了咬唇,在他耳邊,溫聲細語地安慰。

鏡容愣了愣,下一刻,就感受到從她袖口處傳出來的幽香。

清甜,幽冷,随着清風,拂在他臉上。

她的小手很軟,指尖很涼,像一塊玉,輕輕地罩在他的眼上。

一陣癡怔,待她把手放下,佛子這才回過神來。

其實他很想同她說,他沒有那麽嬌弱,并不是不能見血腥。

葭音剛把他帶到院外,眼前就一陣天旋地轉。

“小心。”

鏡容扶住她。

她差點兒一頭栽進他懷裏。

葭音握着佛子的胳膊,強行站穩腳跟,這一回,對方居然破天荒地沒有甩開她,而是任由她扶着。

“你暈血麽?”

他看着她發白的雙唇,回想起院中她瑟瑟抖動的雙肩。

“嗯……”

鏡容一陣沉默。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看了她許久。

“怎麽了,”邁過那一大攤血,葭音還有些後怕,“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感動了麽?”

嬉皮笑臉。

鏡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自己暈得這麽厲害,還要……”

還要捂住他的眼睛。

葭音沒想到對方會糾結這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她笑起來很俏皮,眉眼彎彎的,嘴角邊有兩個小梨渦。

“其實我也沒有那麽暈,鏡容你看我,不是已經自己克服了嗎?”

剛說完,她忽然跑到一棵大榕樹前,扶着樹幹,彎腰幹嘔起來。

鏡容一時無言。

前面有一方小小的水池,葭音坐在水池邊,掬了一捧清水。

洗了洗臉,她這才感覺頭腦清醒了些。

轉過頭,對方站在水池邊看着她,欲言又止。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鏡容。”

她坐在臺子上,晃着小腳丫。

“我沒爹沒娘,全家在我很小的時候被殺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家被滅門,但從那以後,我看見血就害怕。”

少女垂下眼眸。

她的影倒映在池面上,随着清風,微微搖晃。

“我也不知道那時我幾歲,我躲在稻草堆裏,看他們殺光了院子裏的人。血流了一整個院子,腥紅的血,腐臭糜爛的屍.體,屍骨如山的場景,這輩子我都不會忘。”

鏡容的睫羽如小扇一般,輕輕扇動了兩下。

一向波瀾不驚的眸光中,隐隐有情緒流動。

然而,他仍是什麽話都沒說,走到少女身邊,一言不發地坐下來。

他眉眼安靜,春日的風帶着和煦的陽光,在佛子袈裟上籠一層金粉色的光暈。

葭音側過臉,用手托着頭,沖他笑。

“還好呀,我遇見了沈星頌。”

棠梨館的館主。

鏡容看着她,當她說到沈星頌時,眼底多了幾分明媚的笑意。

“沈哥哥他對我很好,他把我帶到棠梨館,教我唱戲。我當時什麽都不會,因為家裏的變故甚至吓得都不敢開口說話,是他手把手教我。”

“他教我學戲,教我唱曲,教我彈琵琶。鏡容,我的名字就是沈哥哥給我取的。因為我喜歡唱曲兒,他喚我阿音,後來啊,又在前面添了個‘葭’字。”

葭音,佳音。

“他希望,我這一輩子能少受些苦難,所遇件件事,件件是佳音。”

鏡容靜靜地看着她。

看着她講,她和她的沈哥哥。

原來她們口中的沈館主,叫沈星頌。

說到這兒,少女不禁回想起之前那一晚——二姐姐和妙蘭帶着一大幫人,氣勢洶洶地闖入萬青殿。一邊喊着要捉拿她,一邊說那些不堪入目的話。

——你真是不知廉恥,在館裏就勾.引館主,如今進了宮,竟将主意打到了鏡容法師身上!

——我沒有勾引館主!

——你當我們都不知道你在棠梨館做的那些龌龊事?你若真未對館主做什麽,館主能這麽袒護你,竟叫你如此無法無天!!

忽然一陣風,吹皺了眼前的春湖。

湖面之上,泛起陣陣漣漪,二人的倒影在湖面上粼粼舞動。

葭音扭過頭,小心翼翼扯了扯對方的袖子,小聲道:

“鏡容,我跟沈哥哥真的不像妙蘭說的那樣。我從來都沒有做她們口中那些龌龊事。”

她唯恐鏡容誤會,同他解釋着。

葭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他解釋這些,換作以往,她向來都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任憑妙蘭春娘如何說,如何罵,她都不在乎。

而如今……

佛子垂下眼,看着她抓住自己袖袍的小手。

少女有些膽戰心驚:“鏡容,你信嗎?”

緊接着,她就聽到他堅定的回答:

“嗯。”

作者有話說:

前天是鏡容護着音音,今天換音音保護鏡鏡啦~

這一章是鏡鏡的初心動喔!

第 14 章 暗鬥

寧妃柔笑上前,握着景妃的手并肩前行笑道:“指教可談不上,妹妹所受恩寵天下皆知,倒是本宮該跟妹妹多多讨教才是。說起承寵,妹妹即便是自己無子,膝下好歹還有三皇子。不像我,偌大安寧宮冷冷清清,唉…”言罷頗有深意的看着景妃。

景妃輕笑一聲,婉轉道:“姐姐哪裏的話,我倒是羨慕姐姐遺世獨立般的生活,得閑自在。”微頓續道:“前幾日皇上不是才去了姐姐那,想必這子嗣也是遲早的,姐姐莫要着急才是。”

寧妃聞言,臉色微顯尴尬。當日皇上雖是去過安寧宮,可當夜盛怒而去之事怕是早已在宮女太監之中傳的沸沸揚揚。這景妃豈有不知之理?心下冷笑,面上仍是柔笑道:“妹妹說的是。不過到底還是妹妹機緣好,若是當日良妃姐姐的小皇子能活下來…”笑看向景妃。

“怕是皇上也會送到妹妹那養育吧。妹妹賢德,自然能幫皇上調教出像樣的皇子,即便是良妃姐姐在天之靈也會感謝妹妹把自己的兒子調教的如此出衆。”還未待景妃開口,寧妃便以帕掩口,笑言續道。

景妃腳步微頓,玉手微握,纖纖玉指骨節微微有些發白,可見是心中之氣。衆所周知,自己多年承寵未有子嗣已是宮中笑柄,而收養三皇子之事雖然有利卻也不免有弊,到底是雙刃劍。而這寧妃素來與自己不合,往日也不敢如此明顯。今日不過是自己晚來了些,便與太後一唱一和,現在還特意叫住自己揶揄一番,當真可惡。

景妃回接到:“姐姐如此說來當真是折殺了顏兒,若說起賢德…”凝視寧妃輕笑道:“放眼六宮誰比得上姐姐。雖是跟着皇上一路行來,卻從不霸占皇上,這才讓我等姐妹有了雨露均沾的機會。說到這點,顏兒實在是汗顏,雖然道理也懂,私心裏難免有些偏頗。”

說完,微微擡頭看了看天色,朱唇輕啓續道:“瞧我,與姐姐這般投緣,一時間忘記了時辰,待會兒皇上下朝看不到顏兒又該拿那些個下人發火了。顏兒這便先回去了,若是姐姐哪日得了空閑到我璟琮宮坐坐,與皇上與顏兒三人品茗談天亦是人生一大樂事。”

鳳眸微眯注視景妃軟轎遠去,寧妃臉上的笑意早已不見,換上的是一副冷若冰霜,竟比這數九寒天還讓人心裏發涼。身旁的映雪見自家主子這般,微笑上前恭謹道:“外面天涼,娘娘莫要凍壞了身子,還是早些回宮吧。”

寧妃冷哼一聲,看了一眼身邊的映雪,轉身提裙上轎。走了沒幾步,冰冷的聲線自轎內傳出,低聲道:“映雪,你不必跟着了,準備些東西去留意一下我爹上次提的那個女子,若是太過愚鈍還要早作籌謀。”,“娘娘放心,奴婢這就去。”映雪聞言領命轉身離去。

寧妃坐于轎中,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父親所帶來的消息,說是有人進宮,希望自己接應一下。可自己見皇上一面尚且難上加難,更遑論推舉別人?希望這回真是能來個有用之人,也好幫自己出了如今這困境。心中輕嘆卻一時間也沒什麽好辦法,只得雙目輕阖後靠于轎內。

慈寧宮內。

見衆人陸陸續續離去,宮女魚貫而入收拾桌上茶杯物事。南琴為太後輕捶雙肩,時光靜好。

待衆宮女收拾完畢,只見太後停下了手中一直撚動的碧玉佛珠,雙唇輕啓慵懶道:“你們都下去吧,留南琴一個人伺候就行了。”衆人躬身退下,慈寧宮正殿之內只餘太後與南琴主仆二人。

一聲冷哼傳入耳中,方才的寧靜祥和換上了一絲急眉厲色道:“這狐媚子愈發大膽了,不過仗着自己得了些寵愛竟如此無法無天。皇上不過是随口一說,竟還當了聖旨拿來壓哀家,真真是可憎!想當年哀家深受先帝隆寵也未這般恃寵而驕。”鳳眸微眯回憶着。

南琴笑道:“太後才真堪當得上母儀天下,現在後宮的妃子有幾個能比得上太後當年?放眼盡是浮華造作,太後也莫要為了這些人動氣。皇上年紀也大了,就随着他的性子去吧。”邊說邊為太後捶肩,手法輕柔而熟練。

太後餘光瞟向身後南琴,伸手輕拍了拍南琴的手,心中悠悠一聲嘆息。想先帝當年育有七子兩女,後宮衆妃雖多,卻難得對自己真心相待。先皇後賢德,深受先帝敬重,天妒紅顏,留下嗷嗷待哺的幼子撒手人寰….

想到此處,太後眼神不禁瞟向窗外,零星的雪花自空中紛紛飄落。每每看到落雪,均會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楚墨的情形…

建元二十五年,深冬。

“媛卿,這孩子便托付給你了…”高大魁梧的武陽帝楚格非身着明黃龍蟠龍袍,外罩青狐皮裘,晶瑩的雪花在皮裘上凝成顆顆露珠。結實的手臂抱着一個粉琢玉砌的小娃娃,濃密的睫毛在瓷白的小臉上煞是好看。

“皇上,如此重任臣妾怕是擔當不起。”柳眉淡掃,美眸輕垂,那時的太後還只是武陽帝最為寵愛的菁貴妃。“媛卿,朕也知平陽與安陽剛剛出世,你自己的身子也尚未複原。可墨兒他是皇後給朕留下的唯一骨血,朕實在是不忍看他受苦。”

一世英雄的武陽帝想起亡妻,剛毅的面龐也不免帶上一絲苦澀。微頓複道:“況且皇後這一走,墨兒今後在宮中必為衆矢之的。朕即将親征,衛國路途遙遠,若是在這期間出了什麽事,讓朕如何面對皇後。”

菁貴妃秀眉微蹙,她亦知這七皇子是皇後唯一骨血。自出生便備受矚目,不過皇後一死,再貴重的身份說到底還是個沒娘疼的孤兒。自己初為人母,也不忍見心愛男人的子嗣飽受欺淩。可若是接下這孩子,怕這衆矢之的便成了自己吧。

擡眼看向皇上手中的孩子,生的清秀可人,讓人一見便打心眼兒裏喜歡的緊。微微躊躇片刻,丹唇輕抿一下,笑道:“皇上可否讓臣妾抱抱七皇子。”楚格非見菁貴妃眼中母愛之情漸濃,不由得滿意一笑,将孩子遞到菁貴妃手中。

要說來天下無巧不成書,菁貴妃與楚墨也确實有緣,卻說這菁貴妃方一接過楚墨。本來還在熟睡中的楚墨忽的睜開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眼前的菁貴妃竟咧嘴笑了出來。翻了個身又安穩入睡,如同在自己父皇母後懷中般沉穩。

兩個大人看着這孩子可愛模樣,都笑出聲來。

就這樣,楚墨便留在了菁貴妃宮中安穩度過了童年,直至封王完婚才離開了菁貴妃身邊。可這回楚墨奪位回來後雖奉菁貴妃為太後,卻有着不同尋常的可怕與冷漠,讓自小帶大他的菁貴妃與南琴姑姑也自內心而覺得陌生。

聽着太後的嘆息與久久不語的沉默,畢竟主仆二人多年,南琴亦明白太後心中所想,只得勸慰道:“皇上還是個孝順的孩子,若是不孝順又怎會尊您為太後,想想廢帝那幾年咱們過得日子…”

“孝順…墨兒是個孝順的孩子,怕只怕那是以前了。真是沒想到那件事給他這麽大的打擊,竟讓他奪位,人也變得如此…唉,作孽啊,求佛祖保佑我楚國可是在平平安安的,莫要再出什麽岔子,哀家真是經歷不起了。”

“您一片苦心為了皇上,終有一天皇上會明白您的心,您也莫要操之過急。”,“但願吧,願佛祖保佑。一切是緣也皆是命啊!”太後苦澀答道。

主仆二人又唏噓了片刻。慈寧正殿,只餘太後誦經念佛之聲。

第 66 章 誰重要?

“母後一時盛怒,責打婉容二十大板,想必舅舅心疼女兒,對她必定心懷怨恨”。

皇上喜形于色,想來這就是因禍得福最好的表現。

母後想偷走飛龍在天,讓他在壽誕之日無法交待,卻恰恰讓雲歡借此事,引起她和舅舅之間的矛盾,得不償失。

母後,自從雲歡進宮,你似乎做了太多白費力的事。

看來葉先生說的對,雲歡其實是個福星。

“這不挺好!”雲歡笑。

“的确挺好,現在前朝舅舅沒以前壓的緊,朕的部署也順利了,加上你師傅的相助,若是即刻對上母後一族,誰輸誰贏也不一定”。

冥思片刻,皇上睜開眼,又如數家珍道,“舅舅京中護衛兵三萬,母後的飛騎八萬,皇弟在寧城天高皇帝遠,朕估摸步兵加騎兵至少十六萬。而朕手中自有的禦林軍七萬,雲彥收編歌城三萬,還有你師傅為朕勸服的駐守京都的威武大将軍顏成彪,他手中護衛京都的兵力大約有十二萬。其他對抗中,朕畢竟是名正言順的皇上,一旦對戰,朝中分立兩派,站在朕這邊的一定比三弟多”。

“這麽一算,雖然你手中兵力比太後少五萬,但綜合下來,整體實力相當”。雲歡側目。

皇上點頭,“沒錯”。

不過雲歡有些疑惑,“我大哥怎麽只有三萬兵力,還有我父親呢?”

這是怪自己娘家不幫他?這算護夫嘛?

皇上輕笑,“你父親和你大哥終年鎮守歌城,對抗外敵,一刻不能松懈,只能調出三萬兵力到京中護朕,若是大軍出動,外敵趁機入侵,到時就算朕贏了母後又如何?豈不将江山拱手他們”。

“這倒也是”。雲歡輕嘆,不過還是不放心,“可是大臣站隊是不定的,你手中能調集的兵力比三弟整整少了五萬,勝算還是太小”。

皇上頗為無奈,“原本你師傅答應借兵八萬給朕,但…”

師傅借兵?他一個山中歸隐高人,哪來的兵力?

“我師傅如何有八萬兵力?”雲歡急問。

皇上皺眉,看來葉先生并未将他真實身份告知雲歡,既然他自己不願告訴她,那他也不便透露,“嗯…你的師弟豈非龍鳳!他護你心切,愛屋及烏,為朕厚着臉皮向他們借的兵!”

雲歡思索,師弟們?八師弟是臨屬小國,平遠國的皇太子,再如何,他拼死勸他父皇,八萬兵力應該還是能抽出來的。

“估摸是我八師弟”。

皇上僵硬答應一聲,想着再說下去,只怕說多漏多,趕忙另起話題,“明日便是母後壽誕,一個月的時間,這個壽誕你辦的遠比朕想的好”。

難得誇她!

雲歡有些得意,“自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徒弟,不過說到功勞,主要在司禮監,這我可不能貪功,我接手此事的時候,許多事情他們已經采辦的差不多,我只是順手接功”。

“嗯,如此,等母後壽誕後,朕褒獎他們”。

“皇上,君無戲言?”

想着魏掌印在這個月當真為她辦了不少事,若不為他請功也說不過去,何況這個人她以後也還有用,只想馬跑不喂草,當然行不通,她揪着皇上,一定要他答應。

皇上順勢将她摟進懷中,勾起她下颚,四目相對,他淡淡一笑,“朕保證…為了你的美色,一定”。

“放屁!”

雲歡推開他手,嬌嗔怒道,“說的好像我是魅惑君王的壞女人一樣”。

訾宜再笑,“嗯,難道不是?哦,不對,只是朕這個唯一瞎了眼君王被你魅惑而已”。

一個就夠!雲歡心下一甜,暗想。

“娘娘,娘娘…”

“快來看啊,娘娘…”風靈失控的聲音傳來。

訾宜暗暗皺眉,似乎這個丫頭跟了雲歡後,經常一驚一乍。

“什麽?”雲歡回頭。

風靈聲到人到,面上是欣喜若狂,“你培育的白玉蘭開花了!”

想到主子花在這白玉蘭上的心思,用天竺國進貢的種子,命人特意去宮外挑的山泉水,從禦花園最肥沃的一塊地上擡回的土,每日按時搬出曬太陽。

如此細心呵護,既然開花,想必主子定是歡天喜地,所有她才立刻奔來相告。

“當真!”雲歡起身。

“開了,不過只是一朵”。

聞言,雲歡一個箭步沖上去,繞過風靈,疾步往景陽宮後花園而去。

一朵花至于這麽高興?

突然被冷落,皇上微微不滿,也起身緊随雲歡,他倒要看看。

剛踏入後花園,濃郁的清香撲鼻而來,雲歡大喜,這就是白玉蘭的香味,花蕾時長,隐而不發,待到花開,便像忍耐太久一般,肆意揮發香氣。

雲歡欣喜圍着白玉蘭,像是看不夠。

可惜五個花蕾只有一朵開花。

“這便是白玉蘭?存活低,培育細,開花難,這麽費力養着,竟帶着孤傲之氣,如此風骨,倒也不妄你這麽久精心打理”。迎面看到白玉蘭,青白獨立枝頭,淡然肆意姿态,皇上贊嘆。

“這是師傅的最愛,也是師傅僅中意的一種花,以前在風雲山,師傅也培育過一次,後來死了,師傅再嘗試幾次不活,他便不再養花,進宮之後,我無意得知天竺國獻的種子,就想試試,想不到真的成功了?”。雲歡有些激動。

為葉陌種植的!

皇上眼眸微閃,“朕也挺喜歡,這盆給朕吧,你再培育一株給你師傅”。

雲歡擡眉,“想的美!”

一旁宮女皆低頭淺笑。

見狀,雲歡再道,“下回再培育一株給你”。

落人之後,看來他不及她師傅重要!訾宜甩袖,“不要了”。

沖着皇上頗怒的背影,雲歡吐舌,不要拉倒。

第 3 章 沈府蒙羞

北平的天空灰蒙蒙的,大雪紛紛揚揚地灑下來。這個季節裏,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有灰色,白色鋪滿了視野。青色的屋瓦上覆蓋着厚厚的積雪,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的冰溜子。

關世傑跟父親關七爺,從人力車上下來,付過了錢鈔,拎着京八件走入一個胡同。

天氣寒冷,地上落了一層薄雪,踩在上面吱吱嘎嘎作響。

這裏是宣武門西大街的一處四合院,兩扇朱漆的大門,門口擺放着兩個瑞獸的門墩。

關世傑叩響了铮明瓦亮的黃銅門環。

“嘡嘡嘡”

兩扇大門打開一扇,一個四十多歲,戴着絨線帽子的人看到關世傑,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關少爺來了,小姐不在。”

“陳六子,我找你們老爺。”關七爺在身後說。

“喲,原來是七爺來了。”陳六子說:“我們老爺……”

“讓他們進來吧!”院子裏有人喊道。

“七爺,關少爺請。”陳六子閃到門旁說。

院子站着一個白白胖胖的,身穿黑色貂皮大氅,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他一見到關七爺和關世傑,滿臉堆笑說:“七哥,好久不見。請,屋裏請。”

“沈叔叔好!”關世傑打了聲招呼。

“好,世侄愈發的英俊潇灑了。”

關世傑一走到二進院門,就見在院子的一棵古樹下,堆着一個雪人。有一大一小兩串腳印,通向了一個房間。房間的玻璃窗裏閃過一男一女兩個身影,讓關世傑心裏有點犯嘀咕。

這是一座三進院的四合院,進深足有百十米。院落正房廂房耳房齊全,一道畫着福祿星君影壁牆,擋在三進院的前面。

關世傑想,這就是自己穿越到民國的便宜岳父家?他這兩天已經捋順了自己在民國記憶——現在是民國月31日,自己現年23歲,畢業于國立北平師範大學,現就職于北平第十中學,做歷史教師。

關世傑因兩個妹妹都在讀書,家裏住房緊張,平時都住在學校宿舍。即使放寒假也是如此。

這次回家時因為家裏發生了變故。說起變故,經過關世傑回家這一天的了解,主要原因是父親經營的油坊,由于原料被日本人封鎖,導致小作坊倒閉,兩個門店關門,還欠下一萬五千元法幣的一筆債務。

還有最後三天的期限,如果拿不出一萬五千元法幣,錢莊就會把抵押的房産變賣,一家五口就會流落街頭。

這個白白胖胖的人是關世傑的準岳父——沈文孝,北平德隆米鋪的掌櫃。

沈文孝領着關家父子來到客房落座,讓仆婦馮媽泡了兩杯茶。陳六子進來往爐子裏填了一塊蜂窩煤,然後跟馮媽兩個人走出了門。

“七哥,多日不見,氣色愈發的好了。”沈文孝笑眯眯地說。

“還好,還好。”關七爺說:“親家母和月茹姑娘都好吧?”

“有勞七哥挂念,家裏人都好。”沈文孝說:“前幾天聽六子說七哥來過,不巧我去了上海。世傑世侄還在學校當差?做教書先生也好,風吹不着,雨淋不着。倒也清閑的緊。”

“馬馬虎虎的混日子吧。”關世傑說。

關世傑從沈文孝的話語裏,聽出了一點不屑的味道。盡管沈文孝的臉上還是一團和氣地帶着笑容,但從他微微下垂的嘴角上,也能看出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輕蔑。

未婚妻沈月茹,在關世傑梳理過的記憶裏,也由模糊變得清晰。沈月茹20歲,北平藝術專科學校畢業,跟關世傑是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兩家爺爺輩就為他們兩個人定下了娃娃親。

關家和沈家是世交,交情可以追溯到康熙年間。祖輩開始就相互照應,彼此扶持。到了關七爺和沈文孝這一輩,按照傳下來的規矩也結為了異姓兄弟。

當初沈文孝家道中落時,關七爺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拿出三千銀元資助沈文孝開了米鋪。沈文孝自己也頗有經濟頭腦,在米行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在北平城置辦下了十幾個米鋪。

關七爺雖然知道這個親家為人勢利吝啬,但該求的人都求遍了,也只是借到了五千元法幣,還有一萬元的缺口。這一次怎麽也得厚着臉皮來求援,希望沈文孝念在是兒女親家,還有自己當初幫過他的面子上能夠伸出援手。

“文孝兄弟,我這一次來是有事兒相求。”關七爺有些不自然地說。

“七哥有事兒請講。”沈文孝笑眯眯地說:“最近時局不穩生意越來越難做了,七哥是不是資金周轉不靈了?。”

“還真是的,想在文孝兄弟這裏拆借一萬元,利息按錢莊上的算。”關七爺說。

“不瞞七哥說,最近東北的米進不來,南方的米價又貴,手頭上活泛的錢不多,米鋪又要周轉。這樣吧,這有五百元的銀票你先拿着,什麽時候有就什麽時候還。”沈文孝掏出一張銀票放到了八仙桌上。

“這……”關七爺見沈文孝話已經說到這裏,自己再說下去也很無趣,就話題一轉想化解尴尬說:“文孝,你看前年咱們兩家就定好了,今年把兩個孩子的婚事兒辦了。我找先生算過日子,臘月二十二是黃道吉日,你和親家母商量一下,看看這個日子行不行?”

沈文孝沉吟了一下說:“七哥,你現在生意不景氣,能不能等生意好一些再談孩子們的事兒?”

“給孩子們辦事兒的錢,還是有的。”

關七爺話音未落,棉門簾就被挑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對兒青年男女。

男的年齡跟關世傑相仿,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一身筆挺的戎裝,領章上是一杠兩星的中尉軍銜。在戎裝的映襯下,更是顯得英俊潇灑,相貌堂堂。

沈月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腳上穿着一雙白色的皮靴,相貌不說有沉魚落雁之容,倒也有幾分閉月羞花之色。

“爹,關伯伯,我不同意!”沈月茹斬釘截鐵地說:“現在都民國了,男女戀愛自由,婚姻自由。我和世傑哥不合适。”

這是讓狗血劇情來得更猛烈一些的節奏。

關世傑的記憶裏浮現出出一些零碎的畫面:他和沈月茹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卿卿我我,也山盟海誓過。無非大半年沒見,這就變了心了?他認為這種事情,只可能在穿越來的年代裏存在,卻沒想到在民國竟然也能發生。他只覺得有一頂帶着顏色的帽子,飄飄忽忽地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關世傑在這一刻,體會到了民國的自己,心在滴血,連呼吸都在疼痛。

第 14 章 暗十字隐殺

第四天晚上,在深山苦修整整四天後,洪淵這才回到落葉城。

這次歷練,雖然沒有突破到凡武三重,但實力大增不說,氣質又大為不同,讓寒小妖眼前一亮。如果說,之前是有一股英氣,現在,則是帶着一股銳氣。一眼看上去低調尋常,仔細感覺,卻可以在他身上感覺到一股逼人的銳氣,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哥哥,你現在是什麽境界了?”

寒小妖迅速端上一杯熱茶,上下打量幾眼,發現已經看不透洪淵的實力。第一眼,洪淵似乎還是一個低級武者,實力和普通的武府弟子差不多;但越看越感覺深不可測,令人難以捉摸。

“境界不是重點,戰鬥力才是最重要的。”

洪淵笑笑,在寒小妖的侍候下吃過晚飯後就悄悄離去,黑衣蒙臉,直奔落葉武府對外公開的訓練場。

夜深後,白天人頭濟濟的訓練場空無一人,只有一座座沉重的青銅鼎淩亂地擺在地上。沒有燈光,只有朦胧的月色透過窗子潑灑進來,讓空曠的訓練場看起來幽幽的有些滲人,有些過于寂靜了,但正好讓洪淵可以肆無顧忌地盡情施展手腳。

“咚、咚、咚!”

洪淵打開訓練場的重力禁制,調整到兩倍重力,舉着沉重的青銅鼎一次又一次狠狠地砸在青光流轉的青石碑上,上面顯示的數字不停地跳動。六鼎之力,七鼎之力……,一陣閃爍後,定格在九鼎之力。

普通的凡武一重武者,力量多在一鼎之力到三鼎之力,凡武二重也頂多只有六鼎之力,九鼎之力,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這樣的力量已經遠超一般人的極限!

足足九鼎之力,別說同樣境界的凡武二重武者,恐怕就是一般的凡武三重武者,也不見得有這麽兇殘的力量!

洪淵眼前一亮,沒想到,一番苦修後,力量比自己預料的還要強!看着青石碑上顯示的數字,情不自禁的激動起來。

“嗬!”

洪淵一聲悶喝,把重力禁制增加到三倍重力,咬牙把訓練場內最重的一座青銅鼎高舉過頂,就地修煉起來,扛着這座八百斤重的青銅鼎滿場飛奔。

在青銅鼎的重壓下,青筋暴起,胸膛、腹部和手臂上的肌肉一塊塊高高隆起,渾身被汗水濕透後,古銅色的皮膚看上去越發像某種金屬,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傳說中鋼鐵打造的戰争傀儡,給人強烈的震撼。

加速往前沖,離牆壁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去的瞬間霍然停下,鼻尖離牆壁只剩薄薄的一張紙的距離。呼的一聲,高速沖刺帶起的勁風刮在牆壁上,塵土飛揚;跟着,上身紋絲不動,仍然把沉重的青銅鼎扛在肩上,身體卻不可思議地往後速退。瞬息之間,背部就貼到了十幾米外的另一面牆壁,速度之快,帶起一個個殘影。然後,霍然轉身,右腿在牆壁上一蹬,身體就原地一個空翻躍出去,借助身體的加速堕落,手裏沉重的青銅鼎狠狠地向青光流轉的青石碑砸下去。咚的一聲,讓耳膜刺痛的悶響遠遠地傳了出去。

……

洪淵盡情施展手腳,把身體的強悍展現得淋漓盡致。沒有什麽華麗的招式,也沒有玄奧的神通,每一個動作都極其簡單,但幹脆利落,全都是在生死關頭時身體的本能反應,把極限的速度和力量完美地演繹出來。

全力以赴地一番演練,在訓練場的每一個角落都潑灑汗水,筋疲力盡後,洪淵這才悄悄離去。天邊仍然一片黑暗,離天亮還有一兩個時辰。

訓練效果怎麽樣,關鍵不在于時間長短,而在于強度。

在足足三倍重力下盡情訓練一個時辰,效果比平時訓練一整天還強!

走出訓練場大門的時候,洪淵大口喘氣,渾身虛汗淋漓,迅速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渾然不覺,訓練場內本應早就關閉的用來記錄訓練情況的幻影法陣,還在無聲無息地悄悄運轉。

離開訓練場後,洪淵走在黑乎乎的小巷子內,抄近路直奔家裏。哪怕渾身大汗淋漓,也沒有扯下蒙在臉上的黑布,以免被人無意中看到,洩露身份和實力。

黎明到來前,空氣格外涼爽,萬籁無聲。本準備繼續在燈下等洪淵歸來的寒小妖也實在熬不住了,伏在書桌上沉沉地睡去。

輕輕地推開院門後,遠遠看着寒小妖在油燈下窈窕的背影,洪淵心裏一暖。正準備走過去把她抱到床上,突然間眉心一跳,一股極其強烈的危險湧上心頭。

“小心,有埋伏!”

血蝠王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在洪淵腦海裏響起。

下一刻,沒等洪淵仔細感應危險在哪裏,面前突然黑光一閃,一柄鋒利的利刃瞬間就出現在眼前。一橫一豎,劈出了一道十字形的黑光,帶着一道殘影近在咫尺。

暗十字隐殺?

洪淵心頭一震,手腳冰冷。

雖然來到落葉城的時間不長,但早就聽聞這座邊城有一個極其可怕的殺手,手持一柄十字形的獨門武器,專門刺殺實力強大的武者。出道後,從未失手,全都是一擊致命,被人譽為落葉城的奪命閻王!

“嗚!”

一縷刺耳的破空聲,這時候才在洪淵耳邊響起。

聲音未到,鋒利的十字刺已近在咫尺,速度有多可怕也就可想而知!

洪淵瞳孔緊縮,剎那之間,只見可怕的利刃,不見人影,眼裏只剩下這一根越來越近的突刺!突如其來的緊張之下,腦海幾乎一片空白。

“身體後仰,腦袋左傾三寸!”

血蝠王冷冰冰的聲音,關鍵時刻再次在洪淵腦海裏響起。

洪淵來不及多想,身體毫不猶豫地做出了反應,下身紋絲不動,上身突然後仰形成一個鐵板橋,同時,腦袋向左一偏。嗚的一聲,鋒利的十字刺擦着臉龐呼嘯而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只要動作稍微慢半拍,恐怕整個頭顱就要被洞穿了!

“咦……”

黑暗中傳來一聲驚叫,緊跟着,刺耳的破空聲再次傳來,鋒利的十字刺斜着向洪淵的脖子刺下去。一個高大的蒙面人,踏前半步,從黑暗中殺了出來。目光銳利,帶着一絲意外,似乎也沒料到洪淵竟然能躲過他的致命一擊!

第 17 章 離開

“晚了。”陌月嘴唇抽搐。

馮笙徹底放下姿态:“你告訴我方法。能帶走她就好,我可以……”

“沒有!”陌月打斷,眼神冰冷,“入了谷的妖怪,必須死。”

馮笙閉住眼睛,換掉情緒,再睜開,水汪汪的眸子全是寒冰。

“放不放?”馮笙緩慢的吐字。

連馮笙都沒料到,自己聲音變得冰冷徹骨,聽來仿佛心口被壓上了冰塊。

小漪曾那般軟濡的聲音此刻哀聲求救,聲音嘶啞,而我,是她的主人。

馮笙心中怒火滔天,臉上卻冰冷的可怕。 陌月冷笑一聲:“不放。人贓并獲。不止豢養妖物,還盜走谷中聖物。兩條罪過。”

對峙僵持。

馮笙看着陌月,眼中閃過冷冽和怨毒。猛的暴起,雙手平攤在腰腹兩側,中指和拇指間牽起彩色亮線,周身隐隐突出一層透明薄膜,雙手合十,突兀的同時反向旋轉。

數名青蝶谷弟子走過來,一衆排開,手中并無兵刃。青蝶谷擅長咒術,不擅兵器。剎那鋪天的法網已經襲來。

随着利落的旋動,馮笙身前突然爆出萬千光刃。巨大的乳白光暈下,刀刃急出,将如同實物的光暈劃成了一片片煙霧飄散,殺氣沖天。馮笙突突後退兩步,噗的嘔出一大口鮮血。用出這一招,很勉強。

光刃飛動中因馮笙難以支持,光澤凸顯暗淡,刃口回收變鈍。

哪知鮮血噴出,周身突然多了力氣。

原本消退甚至消失的光刃,突的寒芒四射,速度猛漲,瞬間移至人群眼前。

念咒音落,防禦牆被切割出數道刀口,被阻塞的刀刃沒了力道,彭的碎在半空。

馮笙握緊拳頭。碎芒在空中高速炸開,幾聲痛呼。

陌月一聲冷哼。

沉重堅固的大網突的閃現身前,頃刻壓在馮笙身上,并瞬間收緊。

馮笙一驚,居然毫無察覺。

一聲尖嘯傳出。聲浪撐開數道屏障,在大網裏占據一片天地。

咒聲再起。大網猛烈縮緊。

馮笙被氣勢壓得脖子一梗。嘯聲更厲。

“這吹得什麽?真難聽。”陌月氣憤的捂着耳朵,面部扭曲。

大網氣勢一縮再縮,冰竹掃出的氣浪一撐再撐。

馮笙暗道不好。一股混沌的感覺襲上頭腦。每次奏簫後的迷茫感湧了上來。

冰竹到手之後并未試圖過用在攻擊。頭痛欲裂,眼皮沉重。

不可以!

陌月在一群男弟子之後,不屑的笑。

從來沒有見過那樣一張令人憎惡的臉。不甘心,不甘心!

心中的痛苦和絕望淹沒了馮笙的理智,馮笙顫抖着嘴唇,眼珠死死的鎖住陌月。

大網幾乎收縮到貼上衣裳。

即便這是一場毫無懸念一面倒的打鬥,也不該敗在這種情境下。

一種滅頂的嗜血感冒上心頭,馮笙掙紮一下,伴随着身上琴弦崩斷的聲音,猛的仰頭長嘯一聲。

“嗷——”是一種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身在山窯,洞中也産生極大的共振,竟然噼噼啪”的開始掉落山石。

馮笙痛苦的長嘯,腹中仿佛放入了一個大石砣,口中難以控制,嘯聲居然停不下來。

腹部突的在身前放大一個血色的虛影,如同一塊雞血石,跳動間身體也随之震動。好像是在呼吸,馮笙覺得身體仿佛就要膨脹到爆炸。

縛在身上的法網在雞血石的膨脹瞬間化為一片碎渣。好像完全被卷在飓風裏,天地變色,一片混沌。馮笙眼睛爆紅,頭腦充血,呼吸不暢。身體就要被攪碎了。

還是有網。有一張網束縛着自己的身體。

陌月不甘的擋住刺目的光芒,憤恨的和師兄弟們交談兩句。

七尺之外,青蝶谷弟子又擺好陣型,手中掌勢變幻無常,眼中精光大放,一個困境即将成型。

無盡又無力的困境裏,馮笙絕望的掙紮着,向往力量。力量,力量。

錦帛撕裂的聲音。

無窮無盡的力量突然湧進身體。

沒有爆發,剎那間風力放輕,天色清明。馮笙呆了一瞬,茫然的側頭。光亮的世界裏,淩崖全身閃耀着白光,帶着洞外的天地,一身白衣在白光下更加熠熠生輝。

陰沉的臉色上,眸色竟是慌張。

淩崖擡手間化劍的劍靈破空而去,生生打碎了襲來的困招。列陣的弟子均回退一步,神色駭然。

淩崖沒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有力的臂膀将馮笙橫抱起。

馮笙抖着嘴唇□□一聲:“師父。”放松後的劇痛蔓延了全身。

陌月瞪大眼睛,失聲道:“淩崖天人!”

淩崖眼光從徒弟身上輕飄飄的轉向陌月,冷聲道:“我自會向谷主交代。”

不容置疑的語氣擲地有聲。

“裏面。”馮笙虛弱的指指窯洞深處。

淩崖引出一尾紅魚。

觸手的小漪立馬化成耳釘。

馮笙回望一眼,雙手使力抛進人堆一個物什。

淩崖沖地而起。

彭的聲音在洞裏炸開。

陌月擋住火藥炸開的的煙霧,灰頭土臉看着天空哼了一聲,恨恨的跺腳。

馮笙看着淩崖的側臉,虛弱的問:“師父,我怎麽了?”

那是力量,似曾相識。

有時候覺得好可怕,好似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

淩崖臉色蒼白:“沒事,笙兒,你只是有點累。”

馮笙想擡手沒有力氣,耳朵微微發燙,小漪有傷,但不會危及性命。

平穩的時間很短。

淩崖将手中人放下,馮笙才發現是青蝶谷大殿。

“別來無恙,淩崖。”谷主淡淡的,沒有情緒的語氣,倒顯得有些敵意。

“無恙。”

馮笙發現師父很勉力的樣子。

谷主慢慢踱步,頗有絲興師問罪的意思,他皮笑肉不笑:“我谷中擅長尋卦,我名欲言,音通預言。”

步伐突然停止,谷主目光灼灼的射向淩崖:“你猜我蔔到了什麽。”

淩崖眼眸堅定:“欲言,又止。所以你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能說。”

“哈哈哈哈……”谷主突然大笑,笑的嗓子發甜。而後苦笑一聲,“我說不得,總做得!”

氣浪瞬間撲在馮笙眼前,淩崖甩袖而起,卻沒有擋住。

馮笙被力量一下打到門口方才停住,并沒有受傷。

又是一聲撕帛的聲響。

似乎來自身體深處。

馮笙摸摸受力處,奇怪的擡頭看。

淩崖臉色蒼白,看着馮笙的眼神充滿關切。

“師父,我沒事。”馮笙吶吶道。

噗一聲,淩崖頭上青筋暴起,竟吐出一口鮮血。紅豔豔的很刺目。

谷主怒目相視,想來是應了心中所想。

馮笙傻在那裏,一時竟沒有出聲。

“看來沒錯了。”谷主蜷起指頭,看着手掌,長嘆一聲。

淩崖慘笑着,向門口移動:“谷主放心,我來找你就是告訴你,我定會尋回幻蝶奁。”

“淩崖,天道錯亂,天地殘缺。這場劫難,沒有人可以阻止,別妄想以卵擊石。”谷主深深的告誡,聲音仿佛沉進大地裏。

馮笙忙上前攙扶,被師父推開。

為什麽居然感到身體出奇的輕松,仿佛血液流動都暢快了。

淩崖背靠大樹坐下。

“笙兒。”

“嗯?”馮笙忙應。

“我給你下的禁制。”

馮笙一愣:“為什麽?”

淩崖碎發蓋住複雜的眼眸,語氣糟糕,并不回答:“剛才你自己撐開一道,欲言打開一道。”

那聲音……

馮笙看看手掌,摸摸肚子。

突然一只纖瘦的手按在眉心。

“第三道。”淩崖面頰慘白,語氣疲憊又帶着調皮。

看着眼前慵懶的人眼神溫柔,馮笙一陣晃神。熟悉的裂帛聲音再次響徹身心。

師父的聲音很勉強。

淩崖破天荒的溫柔了一下,親昵的摸了摸馮笙的頭:“以後的路,自己走好不好。”

馮笙看着師父,不語。

良久,說出話才發現喉嚨有些哽咽:“沒關系。自己走才走的遠嘛。師父只要,只要永遠給我留着,留着……”

留着什麽呢?

淩崖點頭,目光延伸到遠處,疲懶又認真:“會的。”

馮笙佯裝輕松,擠出笑意的用指頭比劃出一點:“不如師父告訴我我的身世吧。埋在心裏多不舒服。”

“想知道多少?”淩崖淡淡的笑着,仿佛回憶着美滿的往事。

看着那雙熟識的眸子裝着的深淵,馮笙第一次覺得有點害怕。

不知道為什麽害怕,仿佛師父真的告訴自己,就會失去一切。

“開玩笑啦。不想知道了。”馮笙在原地跺跺腳,嘟起臉頰,“我是不是會變得很厲害?”

“對啊。”淩崖扁嘴,“是會比之前好點。”

“看你以後還說不說我笨。”馮笙哼一聲,努努嘴巴。

淩崖看着徒弟,就像曾經在竹林那樣。

馮笙感到身體飽滿氣息的流轉暢通無阻,充沛,源源不斷。

“我會找回那個盒子的。”馮笙看着師父,不假思索的立誓。

淩崖輕聲說:“笙兒,外面海闊天高,這一次,沒有約束了。你去吧。”

馮笙甜甜的笑:“師父等我回來好不好。我不會給師父丢臉的。”

“不要餓肚子。”

“那肯定的啦。”

“也別吃太胖。”

“…….”

作者有話要說:

先到這裏吧~

第 6 章

這個吻不同于上一次的激狂,但卻更讓她心慌、發熱,羞得無所适從。

溫泓玉覺得自己在他的吻下化成一灘春水,無力地融化在他強健的身軀下,任他恣意掬飲。

他熱燙的唇嘗夠了她的味道,往下移至她的頸間輕啄、啃咬,他的胡子掃過肌膚帶來陣陣難言的酥癢刺激,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泛起疙瘩。

“嗯……好癢……別……”她怕癢地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中衣不知在何時已被拉開。

霍循一感覺她的抗拒,毫不猶豫地轉移陣地,順勢褪去她的中衣,讓她那身被喜紅色抹胸襯得更加雪白嬌嫩的肌膚映入眼底。

“天啊,你真美。”他專注地凝着她,顫抖的手輕輕滑過她裸露的肌膚。

他溫柔的撫觸使溫泓玉忍不住顫抖,她羞得臉燙紅,腦袋亂成一團,雙手直覺地想要掩住自己的身子。

他拉開她的手,不允許她遮住眼前美景,并伸手拉掉她的抹胸繩結。

當她白皙圓潤的雙峰以及兩朵粉蕾出現在眼前,霍循的眼無法離開她,只覺口幹舌燥。

他低頭将她胸前一顆粉蕾含在口中,另一手覆住她豐滿的乳恣意揉弄愛撫。

那嫩滑而充滿彈性的觸感,以及白嫩如玉脂般的乳肉由他的指縫間迸出的美景,令他驚喜、愛不釋手。

不敢相信他竟會做出如此邪惡的事,她羞澀地想推開他,卻因為他用牙齒咬住綻然挺立的粉蕾,發出一聲情難自禁的輕吟。

“天啊,求你……不……啊……”

他的胡子摩挲着嫩膚,輕輕拉扯的力道為她帶來不可思議的愉悅。

埋在她柔嫩雙乳間的臉龐擡起,他緊張地問:“呃……我弄痛你了嗎?”

溫泓玉緊咬櫻唇,窘紅着臉搖頭,發現他的神态焦急,彷佛随時會由她身上跳開。

她凝視他的臉,迷惑又困窘地開口。“只是……感覺……好怪。”

霍循松了口氣,薄唇揚起一抹惡作劇的笑。“那這裏呢?”

大手沿着她平坦的腹部往下滑至她腿間,撫摸她柔嫩的大腿,探入她雙腿交接處的墨色柔發。

“霍循!”她倒抽一口氣,不敢相信他的手竟會探進她那裏……

“別怕。”他目光如火地看着自己修長的指撥開那片柔發,觸摸到藏在其間的柔軟,或重或輕地摩擦、壓揉。

今夜,他帶給她太多震撼,那熱燙酥麻的陌生快/感讓她腦中一片空白,墜入美妙的漩渦。

原以為這已經是極限,不料他加快、加重按壓的速度,熱氣與愉悅霎時湧來,她渾身火熱,微微的輕顫變成顫抖地發出嬌喘。

“啊……嗯……”

她迷失在他挑起的激/情中,身子難以克制地拱起。

看着她因為自己的碰觸,渾身散發出一股說不出的嬌媚動人,霍循感覺亢奮的欲/望激動地抵着薄褲。

霍循全身肌肉緊繃,再也無法忍受地抽出手指,褪去身上衣物,将自己覆在她嬌小玲珑的身軀之上,理智卻在腦中和欲/望拔河–

霍循!你想再傷害另一個女人嗎?

瞧瞧那嬌小的身體,真的承受得了你嗎?

終于嘗到迷人的情欲滋味,她幽幽回神,卻發現懸在自己上方的霍循僵住不動。

“你……在做什麽?”她伸手替他撫去額角的汗水,充滿疑慮而羞怯地問:“這裏在夫妻行敦倫之禮時,需要什麽儀式嗎?”

她天真的問題讓他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他滿心滿腦滿眼都是她,想要進入她的渴望像火似地焚着他,在他的體內激動地沸騰。

“我……想要你。”他粗嗄沙啞地緩緩開口。

粉頰因為他的話而染上嫣紅,她瞋了他一眼,嬌羞道:“人家……現在……不正是……已經把自己……給你了嗎?”

她一絲不挂地躺在他身下,不是足以證明一切嗎?

她低軟無辜的聲音充滿誘人的嬌媚,足以讓聖人也發狂。

他深吸了口氣,隐忍着胯間蠢蠢欲動的渴望,咬牙道:“我……會弄痛你……你……你會被我撕碎……”因為壓抑,他撐在她身側的手掌不禁緊握。

“撕碎?!”溫泓玉驚呼,随即羞怯地垂下眼眸輕嚅。“我知道……第一次……會痛,但我沒那麽脆弱……”

說着,她又不禁惱起他,情欲這事不是很難壓抑嗎?怎麽他顧忌那麽多,話也比平常多,讓她不斷意識到此時的狀況,羞得粉臉燒燙。

看着她掩不住羞怯的模樣,霍循口幹舌燥、頭昏腦脹地呢喃。“你是這麽美……這麽嬌柔……我怕傷害你……怕你會……”

他抿唇、打住話,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溫泓玉凝視他濃眉緊蹙的痛苦神情,想起他曾說過的話–

他遲遲未圓房的原因是怕傷害她,怕她無法承受嗎?

一思及此,她心口微微一揪。“會怎樣?”

想起前妻在初夜後對他的抗拒、厭惡,以及因此懷了孩子的怨,最後香消玉殒,霍循火熱怦動的心涼了一截。

“你會和她一樣,我、我沒辦法……”說完,他翻過身,就要結束這一切。

原來一切真如她的揣測,但她不願如此結束,在他翻身躺下的瞬間,她撲上他剛硬強健的身軀,攬住他的頸,将臉埋在他的肩窩。“我可以,我沒那麽脆弱!”

溫泓玉發覺他壯碩的身軀因為她貼過來的赤裸嬌軀而微微發抖。

誰料得到,如此剛強的男人竟會因為前妻的死,心生愧疚,繼而情願隐忍欲/望。

他的忍耐對她是體貼,也是對上一份感情殘存的陰霾,讓她心疼,想不顧一切地溫柔撫慰他。

“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她嫩燙的頰貼着他的頸間,軟暖的呼息撫在耳垂,濕潤的腿心急切地挪移,尋找他堅硬亢奮的欲/望。

“天啊!”他緊咬牙關發出一聲因渴望而低嗄的悶吼,巨掌圈托住她的纖腰,直到她腿心嬌嫩地抵住他的剛強。

最嬌嫩之處一貼抵着他熱燙的欲/望,她屏住呼吸,僵住身子不敢動。

他目光如火地凝着她,粗啞問:“玉兒,感覺到我了嗎?”

他擱在腰上的大手改握住她的臀瓣,将她微微擡起,堅硬亢奮的巨杵抵住她濕濡的嫩瓣,上下摩擦。

“嗯……嗯啊啊……”

火熱酥麻的感覺襲來,她劇烈顫抖,不堪折磨的花瓣間汩出蜜潮,滋潤了彼此。

他還是做了……該死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感受好得讓他失控,想要她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是她暈了過去,他體內那股如獸般的蠻欲真的會被激出,不管她願意或不願,只想徹底折騰她。

而這一會兒,霍循分不清她是睡着抑或醒着,忍不住伸手探探她的鼻息。

感覺她輕柔的呼息,他松了口氣,情欲褪去的黑眸卻瞬時轉為陰鸷。

她長長的扇睫落在眼下,形成一片暗影,雪嫩的粉頰有被他的胡子刮過的痕跡,赤裸的嬌軀、玉頸、香肩全留下遭他蹂躏的大小紅印,看起來觸目驚心。

雖然他身上也有她因為承受不住他的悍然侵犯而留下的抓痕,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的狀況,他真恨不得剁掉自己的手。

在他自我厭惡到想摧毀自己時,溫泓玉緩緩醒來,模糊的眼映入他頹然的神情,忽又想起前一刻的火熱纏綿。

粉臉微微燙紅,她記起自己因為承受不了美好的激/情歡愉而暈了過去,而他似乎受到不小的驚吓……

她拉過他的大手,柔聲問:“你在想什麽?”

見她醒來,陷入陰郁的男人倏地回神,大手撫過她的臉,着急問:“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還痛不痛?”

他誇張的反應逗笑了溫泓玉,但碰觸她的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小心翼翼且謹慎。

“我很好,沒事。”

他剛峻的臉部線條終于稍稍舒緩,語氣卻沒緩和。“真的沒事?”

他的關切與在乎像一股暖流,甜甜地淌過心頭,讓她的唇角逸出淡淡的微笑。“我只是不知道會……那麽累。”

“對不住。”口拙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只能道歉。

與他進行了親密行為,看他為了怕傷害她而無所适從、壓抑,她恨不得開口要他盡情“疼寵”自己,別因為她嬌小的身子而卻步。

但這話說出來太驚世駭俗,她不敢開口,只是張開纖指與他的五指交扣,羞怯地道:“不用道歉,我們終于把該做的事給做了,落實了,往後要當患難與共、甘苦共享的夫妻。”

往後要當患難與共、甘苦共享的夫妻……霍循咀嚼她說的話,瞬也不瞬地望着她,表情傻愣愣,喉頭微哽。

其實,他心中始終隐隐害怕她會怪他,會像前妻那樣出現抗拒,圓房後不斷地哭,自此恨他、怨他,不喜歡他的親近。

但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過來,溫泓玉不是谧娅。

她雖嬌柔,卻比谧娅堅強,比谧娅更想當他的妻子,這個心意讓他的心澎湃不已。

決定娶她時,他從沒想過,這個妻子會帶給他不同以往的體會。

被珍愛重視的感受很陌生,霍循凝着她,對上她嘴畔如花的笑意,心湖蕩起了陣陣的漣漪。

他不敢相信,他能得到像她這樣美好的人兒……

見他還有精神發呆,溫泓玉忍不住将未着寸縷的身子偎進他懷裏,帶着濃濃睡意地問:“我好累,再陪我睡一會兒,好嗎?”

她模樣像蹭着主人的可愛貓兒,讓他無法拒絕。

霍循點頭,大方提供強健有力的懷抱,緊緊将她護在懷裏。

他願意,以同等的心意回報她的坦率真誠,與她做患難與共、甘苦共享的夫妻!

巳時,天光大亮,暖陽灑入屋內,将寝房映得一片明亮。

溫泓玉被剌眼的日光喚醒,明知時辰應該不早了,但她依舊疲累,慵懶得沒有起身的打算。

躺在榻上,想起昨兒個男人在她身上做的親密事,她的臉羞得通紅。

驀地,由外寝傳來的窸窣聲響打斷她的思緒,她起身拉起被子掩住自己,朝外探了探。“嫣然,是你嗎?”

遲遲等不到響應,溫泓玉忍着全身酸痛,起身下榻着好中衣,只見外寝有抹小小的身影半藏在雕花山牆後。

唇角揚起了然一笑,她開口喚:“然兒。”

聽見她的柔喚,藏在山牆後的身影才遲疑地、緩緩地走了出來。

霍然立在原地,用一雙深幽的貓眸靜靜凝着她。

溫泓玉朝她招了招手。“過來阿娘這邊。”

原以為霍然是因為生病才纏着自己,這會兒見她主動來尋,溫泓玉心裏說不出地歡喜。

霍然抿唇思索了片刻才邁開腳步,奔進心裏渴望的懷抱裏。

昨夜,她是等到霍然退了熱才離開,原以為她要再多休養個幾日,沒想到才一夜光景,那張漂亮的小臉不再蒼白,恢複該有的健康光彩,讓溫泓玉掩不住心裏的喜愛,想将這萬分可愛的孩子抱進懷裏寵着。

霍然柔順地偎着她,她先是探了探她的額心,才問:“今兒個身子還有難受的感覺嗎?”

如願窩進懷抱,霍然搖了搖頭,抓住她的手,專心玩起她的手指。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長,卻意外契合,溫泓玉任小人兒玩着自己的手,開口問:“阿娘今天起得晚,你用過早膳、喝過藥了嗎?”

霍然颔首,繼續玩她的手指。

溫泓玉垂眸看着她專注安靜的漂亮模樣,不由得想,她年紀尚小,缺乏母愛與父愛,心想有多寂寞,才會對她這個上任不久的後娘如此依賴?

“然兒,娘替你梳髻好嗎?”

她的話說了好一會兒,霍然才仰起頭,迷惑地掀了掀唇,問:“什麽?”

“在中原,小姑娘會紮各種髻,系上彩色絲帶……”

顯然她說的引不起她的興趣,只見她眼一垂,嫩唇微微一抿,思緒又專注在她的手指上頭。

“然兒不想象中原的小姑娘一樣嗎?”

小臉蛋微微一沈,霍然沒答,溫泓玉只好又問:“那阿娘想幫你做新衣衫,你告訴阿娘喜歡什麽顏色,好嗎?”

霍然依舊沉默得令人看不出她的心思,彷佛玩着她的手指才是令她最感興趣的事。

溫泓玉溫柔地望着她,心裏只覺可惜,像霍然這樣的孩子,打扮起來應該十分出衆才是。

“然兒想學騎馬,像阿爹一樣。”

許久許久,才聽她吐出一句話,說的卻是想騎馬,倒是讓溫泓玉挺訝異的。

“為什麽想騎馬?”

“然兒要變強壯,像阿爹一樣。”

溫泓玉認同地颔首。“阿娘也喜歡你阿爹騎馬的樣子,只是你個兒這麽小,不知能不能騎……”

聞言,霍然仰起頭,那張滿是沈靜的童稚小臉忽然充滿光彩,一雙眼也閃着興奮的光采。

瞧她這模樣,想疼寵、縱容孩子,讓她快樂的心思讓溫泓玉沖動地道:“好吧!待你阿爹回來,咱們一塊兒問問他,好嗎?”

霍然将她抱得緊緊,溫泓玉的心暖得直微笑,這時,敲門聲驀地響起,只見氣力不小的嫣然搬着浴桶進房。

“嫣然,這時候你搬這個做什麽?”

嫣然忙着提進一桶桶熱水,沒發現霍然在主子懷裏,暧昧地瞥了主子一眼,笑道:“今兒個姑爺出門前便交代,待小姐起身後,要準備一桶熱水浸浴。”

原本她也納悶不已,但這會兒瞧着主子眉眼流轉的媚人春情,以及姑爺破天荒的吩咐,也大抵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聞言,溫泓玉的臉蛋火辣辣地燒紅了。

“姑爺還交代,他今日會回堡裏用晚膳。”

雖只是再平常不過的話,卻讓溫泓玉被一股暖甜的熱流給包圍,唇角那一抹笑意怎麽也無法消褪。

經過昨晚,他已經把她放在心上了嗎?

第 16 章 成就命魂!

砰砰砰!

三人落地,已經受傷不輕的他們,直接被摔暈了過去。

“小子,我承認你覺醒本命神魂之後會很強,但是現在……給我去死吧!”異世界人類冷笑。

只見他猛然一揮手,神魂之力化作半圓,閃爍着寒芒激射而出!

嗖!

神魂之力速度極快,由遠及近,不過眨眼間的時間。

淩霄抱着依依,雙腳點地,躲避攻擊。

轟!

半圓形的神魂之力打入地面,一個一米長、半米寬的坑洞就此出現。

淩霄心中滿是森寒,這要是被打中一下,恐怕必死無疑。

嗖!

嗖!

接連兩道神魂之力襲來,淩霄不斷躲避。

異世界人類譏諷道:“難道說你只會躲避嗎?還是說你是個蚱蜢,只會蹦來蹦去?”

淩霄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躲避。

十秒……

三十秒……

六十秒……

淩霄的速度越來越快,天空之中那道虛影也變得更加凝實。

讓人膽寒的氣息瘋狂蔓延,仿佛在下一刻那道虛影,就要降臨人間一般。

“死!死!給我去死!”異世界人類瘋狂大喊。

此時,他的心裏一片冰寒。

要是再這麽下去,或許他真的要死在這裏!

随後,他眼中兇光暴漲。

只見他身形一動,竟然是朝着昏迷的三人沖去!

“小子,你不是能躲嗎?我倒要看看你能躲,他們能不能躲!”異世界人類厲聲說道。

也就在此時,天空之中那道虛影徹底凝實,快速縮小,懸浮在淩霄頭頂。

淩霄只感覺自己的生命之力、神魂之力急速飛漲。

而後先前那股莫名的力量,也是融入其中。

“這就是命魂之力?這就是命魂武者嗎?”淩霄感受着體力磅礴的力量。

生命之力為根,神魂之力為莖,修煉、丹藥為養料,命魂之力則是結果!

相比起生命之力、神魂之力,命魂之力無疑強大太多太多。

但是如果沒有生命之力、神魂之力為根本,命魂之力根本無法出現!

三者相輔相成,不分主次,這才是王道。

在淩霄完成覺醒的同時,異世界人類身形一頓,随後更加快速地沖向利劍部隊三人。

淩霄冷哼一聲,雙腿一動,如同炮彈一般飛射而出。

嗖!

他的身形快到極致,猶如鬼魅一般。

上一刻在幾十米外,下一刻就已經在幾米之外了!

“你不是要我死嗎?你跑什麽?”淩霄一手搭在異世界人類的肩膀上。

異世界人類臉色劇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滿是冷汗。

“你怎麽會這麽快?!”異世界人類難以置信地說道。

但是沒有答案,回答他的是淩霄的進攻!

滿是神魂之力的手掌,猛然發力捏緊。

咔擦!

異世界人類的肩膀,仿佛豆腐一般,瞬間被捏變形,骨頭直接粉碎!

一聲凄厲的慘叫,從異世界人類的嘴中傳出!

“你還真吵啊!”淩霄淡淡地說道。

淩霄右手按住異世界人類的腦袋,直接将其按進的草坪裏!

随後他斷掉了這人的四肢,這才徹底放松下來,平複了一下飛快跳動的心髒。

第 21 章 追不上

這麽快?各宗門帶隊的前輩都有些錯愕,但轉念想到這道考題是符圖宗出的,他們自家人怕是提前獲知了訣竅,心中這才有了稍許平衡。

那個叫林素約的少年面容冷峻,個子瘦高,這次要求練氣期弟子不得超過十八歲,他看上去到顯得有些老成,過關之後目不斜視,邁步進了寰華殿。

排隊等候的一衆少年議論聲還未停下去,西北角那邊又有人宣布道:“跹雲宗江焰通過試煉。”

這一下雖然造成的轟動沒有剛才強烈,但卻引起了在場那些元嬰、金丹們更大的關注。這是剛才硬撼光幕的那個紅衣少年,其實因為跹雲宗朱顯帶着門人到丹崖宗已經有些日子,很多人都聽說跹雲宗出了兩個資質極好的練氣學徒,這會兒一見立時便對上了號。

張钰汗都下來了,他終于明白費師叔祖為何因為水靈根那邊修為普遍低下而不滿,這要是落在最後,實在是太丢人了。

張钰越着急腦袋裏越混亂,但他同時又突然于一片混亂中有了個馊主意:跹雲宗下一人是那姓石的,他可是同自己一樣都是木靈根。張钰偷眼瞧去,果然。

叫他氣歪鼻子的是那江焰過關後一時未走,而是轉身沖着自己宗門的隊伍比了個手勢。奶奶的,竟然敢當衆作弊打暗號!

連适才宣布張钰過關的丹崖宗築基弟子都看不下去了,沉聲道:“不要影響別人,速去寰華殿。”

張钰顧不上再看別處,将手按在光幕上應付,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着石清響的一舉一動。

石清響似是根本不在意此時場上有多少人在偷窺他,站在光幕前,身上接連顯現木系真元波動的跡象,一道,兩道,三道……他在做什麽?所有人都看出來這是用功法在層層累積,短短瞬間,他不知用木系功法在自己肌膚之外堆積了多少層,然後徑直擡腳,便輕松從光幕那邊一步穿過。

一個聲音緊跟響起:“跹雲宗石清響通過試煉。”

好快!

在場卻有不少人都松了口氣,原來如此。這個試煉如此看來也簡單,考驗的不過是衆練氣學徒實打實的修為水平以及對本系真元的運用,或許再加上信心和膽識,而場上大多數人像張钰一樣,用手臂試驗過後,發現光幕中似是另有空間,哪裏敢冒然舉身一試?但現在大夥都知道了,這些大宗門的弟子在築基之前只學到最基礎的功法,很多人想都沒想過跹雲宗這少年掌握了別的武技,那麽他向身上加持的自然是“青木訣”無疑。

張钰深吸了一口氣,在費承吉惱怒的目光下開始向全身運轉“青木訣”。

試煉這層窗戶紙一經石清響捅破,接下來的就只是修為的比拼。練氣六層,在此時的場上已經不輸于任何人。

紅箋也松了口氣,原來不過如此。

她轉念又想到照這樣場上至少半數的人都能得以通過,剩下的是修為确實稍弱的,……比如練氣三層的方峥。她實在沒想到,早先被她看好的弟弟很可能在第一關就被刷掉,化神們不考慮他們這些人的年紀麽?

可不知為何,明知方峥第一關便情況不妙,紅箋卻沒有感到太多的遺憾。三大化神親臨,他們要做什麽?拉上所有大宗門,搞出這麽大的陣仗挑人,不管是做什麽,這裏面的水必定極深,實不是小小年紀性情憨厚的方峥可以應付的,弟弟還是安安份份跟着自己吧,這樣她才放心。

紅箋胡思亂想,突聽隊伍前方簡繪的聲音響起:“丹崖宗張钰通過試煉。”張钰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快步向寰華殿大門而去,前面過關的石清響這會兒已經到了大殿門口。

此時場上接連幾個聲音響起,小瀛洲、仙霞洞幾個宗門的第一個人不甘落後,相繼也通過了試煉。

其實這會兒紅箋對所謂的化神收徒一事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熱衷,只是看到石清響就在前面心中微動,江焰、石清響以及符圖宗那小子明顯是今天的大熱門,石清響進殿後面對着化神還會不會遵守他倆的賭約?正常的人都知道輕重緩急吧,可沖他以往的所為,紅箋又莫名地猜測只怕是會。除非自己能趕緊找到機會,親口告訴這小子賭約解除了。

機會眼前就有,張钰已經通過了試煉,下一個輪到自己,只要她能趕緊通過,哪怕在殿外趕不上了,想來進殿後距離石清響也不會太遠。

紅箋深吸了口氣,卻聽費承吉陰着臉沉聲道:“沈言,發什麽呆,趕緊的。”

“啊,噢!”原先緊跟在張钰身後的木靈根第二名沈言連忙搶上前去。

還真自不量力啊,紅箋自嘲地想,自己站的這個位置本來是姚真師姐的,看來費師叔祖心裏清楚得很。

張钰過關的細節沈言看得很清楚,他已經十七了,半個月前剛剛突破練氣六級,這次化神們将參選的年齡限定在十八歲以下,對他而言這是難得的機緣,不見水靈根那邊的鄭謹連這第一關都沒撈着來?

沈言全力運轉“青木訣”,在紅箋焦慮的等待中,花了半刻鐘的時間穿越了光幕。

大殿外石清響早已連影子都看不到了,短短半刻鐘符圖宗那邊已進行到了第四個人,其它宗門光幕前站着的也大多是第三個,因為沈言花得時間過長,費承吉臉黑得已經沒法看了,寰華殿裏的各位化神一會兒看中哪個要看機緣,眼下這一幕卻是各大宗門新生一代赤裸裸實力地比拼,丹崖宗是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出現了眼前的狀況,費承吉覺着實在擡不起頭來。

紅箋默默運轉水系真元正要上前,費承吉已經點名道:“朱景先!”排在沈言身後的少年應聲出列,飛快地瞥了紅箋一眼。

……紅箋險些走岔了氣,她竟是遭到了費承吉的公然歧視。紅箋這才意識到從費承吉發作曲長河開始,大約便未瞧得起自己。這老頭兒。

紅箋心中憤憤不平,又有些無奈。

那位與她同是練氣五層的朱師兄甚是機靈,通過試練的用時與沈言相仿。

丹崖宗這邊的速度明顯滞後,好在其它宗門這時候也慢了下來,各個光幕前相繼開始出現被試煉難住的練氣學徒。

費承吉面無表情地看了紅箋一眼,終于淡淡開口:“方紅箋!”

這個時候已和石清響進殿的時間相距一刻多鐘,中間不知隔了多少人,急也無用,紅箋嘆了口氣,邁步上前。

第 49 章

晔岚畢竟有習武的底子在,所以在清醒之後恢複得很快。晔晴卻始終昏昏沉沉,靠着晔岚坐在客棧一樓的木椅上。慕堯上去又察看了一遍房間,确認沒有人藏匿在裏面後才下來。

“房裏還殘留迷香,今晚就在這裏過一晚吧。”雖說已經不見始作俑者,卻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慕堯有些不放心的擡頭看向上層陰暗的房門。

為了去除殘餘的迷香,晔晴灌下了一大壺茶。伏岷師兄的傷口漸漸止住了血,晔岚在旁邊又緊張又不知所措,只是一味的說着,“割哪裏不好非要割那裏啊……”

伏岷師兄嘆口氣,“我是為了救你,結果你還怪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的意思是……這裏的傷口這麽危險,你也不懂動個腦子,換個地方。”

伏岷師兄偏過頭,假裝在生氣。

“我沒有在怪你。我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

“那你準備怎麽答謝我?”伏岷師兄扭過頭。

“答……答謝……”晔岚真的仔細思考起答謝方法,“你……想要什麽。”

“你給得起什麽。”

晔岚四下搜尋着自己身上,連鞋子都脫了,才翻出了幾個銅板。

“我身上就這麽多,都給你?”說着晔岚攤開手,将手裏的銅板伸到伏岷師兄面前。

伏岷師兄只覺得手腕上的傷口劇烈疼痛了一下,心裏不禁替晔岚感到擔憂。總說人傻錢多,她卻是錢少人還傻。

“我不要你的幾個銅板。”伏岷師兄往傷口上撒了點止痛的藥粉,“你好好保護好自己,別出事就行了。”

慕堯回到桌前坐下,蹙着眉頭,一句話都沒說。

“師叔可是有什麽頭緒?”伏岷師兄望向他。

“□不離。”慕堯并沒有說出想到的那個人,只是告訴伏岷師兄他已經知道是誰做的。

晔晴本來趴伏在晔岚身上,見到慕堯過來才勉強直起身。

慕堯神色凝重。眼下伏岷手上有傷,晔岚雖說沒什麽大礙,但畢竟受了迷香的影響,而晔晴根本可以當做不存在。萬一一會有個什麽,光靠他一個人未必能夠抵擋得住。

“暫且先休息,盡量保存住體力。等天一亮就出發回谷。”慕堯沒有将自己的擔憂流露出來,只是平靜的說道。

*-*-*-*-*-*

回程的路上少了風雪,稍微比來時要順暢一些。午後放晴,折騰了一上午,就算是慕堯也覺得有些疲倦。停下馬車,四個人來到了湖旁休息。車馬勞頓,加上迷香的作用,晔晴在馬車上簡直生不如死。好不容易下來透口氣,美裏幾乎是連滾帶爬下來的。慕堯跟在她後面,看着她一直扶着樹在幹嘔,忍不住皺了皺眉,走上前,替她順着氣,“如果不是前幾次你都不讓我……還以為你有了呢。”

“胡說八道什麽!”晔晴因為幹嘔而氣喘籲籲的回頭看了慕堯一眼,“我師父會殺了你的。”

慕堯挑挑眉,看來師兄是還沒把他們之間默許的事情告訴晔晴。

“殺了我,你不心疼?”終于有了一點好心情,慕堯故意撂她來取樂。

晔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現在難受得要命,還要聽慕堯唧唧歪歪說些有的沒的。煩躁感油然而生,她拽着慕堯的袖子挪過去,“我吐你身上哦。”

慕堯當沒聽見,還趁機順勢摟着她,輕聲說:“要是抱着我會舒服一些,你就抱着我吧。反正我是不介意。”

“恬不知恥啊慕堯師叔……”晔晴沒有掙脫開,因為她實在沒力氣去這麽做。何況……像這樣被他圈在懷裏,似乎确實要舒服一些。

相比起慕堯這邊的和諧,伏岷師兄那邊簡直雞飛狗跳。晔岚一直纏着要給他換紗布,伏岷師兄連續拒絕了三次,最後實在被她煩得不行,還是勉強答應下來。然後就聽見他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仿佛連心肺都要嚎出來。

“師兄,你怎麽這麽怕疼呢。平時見你挺勇猛的啊。”晔岚看着面色慘白猶如死人一般的伏岷師兄很是不解。

伏岷師兄幹幹的笑了兩聲,“大約是因為你的緣故。”

“啊?我的緣故?”晔岚更加莫名其妙。

“算了……”伏岷師兄現在連碰都不敢碰一下手腕,本來已經快要結痂的傷口被晔岚一弄又滲出了一點血,“為了我的傷口能夠早日恢複,下一次還是我自己來吧。”

重新回到馬車,遠處的天邊囤積着厚重的雲層。再上路,離池陵谷又近了幾分。

*-*-*-*-*-*

到達池陵谷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一行人走到谷口,卻意外的發現谷口并無弟子把守。四個人面面相觑,臉上都挂着一絲肅穆,心裏頓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慕堯走到最前面,朝後做出噤聲的手勢。其他人點點頭,跟着他一路走進去。小徑上并無異常,只是谷內安靜得可怕。像是根本沒有任何人存在似的。

直到來到弟子居住的片區,才聽見打鬥的聲音。不遠處的地上躺着幾名受傷的弟子,身旁站着幾個身着夜行衣的人。

慕堯和伏岷師兄立刻上前,大約是因為傷口疼痛,伏岷師兄的動作明顯比往常要緩慢得多。晔岚看不下去,已經兩步飛速蹿出去,火速按倒了其中一個黑衣人。

晔晴剛準備上前,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意識到不妙,趕緊往旁邊一個閃身。等回過頭,卻見到了茯梅冷着臉出現在面前。

“還能讓你跑掉麽。”茯梅說着就一把拽過晔晴,手裏握着一根銀針,準備往她身上刺去。

晔岚和慕堯現時要過去已經來不及。誰也不知道那根銀針上到底塗的是什麽。只是電光火石之間,忽然看見茯梅表情一僵,難以置信般的往旁邊望去。

晔雨正面無表情的看着茯梅。

“怎麽會是你……”茯梅渾身無力的跪倒在地,“怎麽可能……會是你……”

晔雨緩步走到她面前,平時看起來有些沒生氣的臉,此時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魄力,“你以為……我是真比不過你?”

一行人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卻見晔雨已經俯身從茯梅的頸部拔出一根極細的針。

“……我……毫無……感覺……”茯梅四肢被麻痹,只能勉強撐在地上。

“你會成為藥谷長老本身就是計劃之中的。每日顧思堂裏燃燒的香裏摻着無色無味的毒,早就滲透進你的骨血裏面。這根針無非是将這些毒徹底激發出來而已。”晔雨踱着步繞着茯梅走了一圈。

“可……笑……”茯梅帶着猙獰又絕望的目光看向晔晴和慕堯,“沒想到我竟然栽在了這裏……”

“你以毒謀害無辜之人,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慕堯使了個眼色,讓晔岚将晔晴帶到旁邊。

“無辜之人……”茯梅“呵呵”的笑出聲,“我難道不是無辜之人麽……當年我被害,又有幾個人同情過我可憐過我……呵呵呵呵……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只要我能夠成為強者……又何須理會那些人的言語……”

“你替自己找那麽多借口和理由,無非只是為了給自己殺人做開脫。付小姐與你有何冤仇,晔晴又與你有什麽過節,你甚至還指使起珂敏,真是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喪心病狂?”茯梅的雙眸裏閃爍着陰冷的光,“那個付小姐糾纏于你,雖然我本意并非取她性命,不過死了倒也無妨。至于晔晴……你難道以為我會看不出來你對她的情意?所有與你關系相近的人我都要統統殺掉!”

“也對,殺了你,于我也無妨。”晔雨說着已經湊近了茯梅,“什麽樣的死法,我讓你自己選,如何?”

此時的晔雨是晔晴和晔岚從來沒有見過的。她的身影第一次這樣偉岸,卻又有些……恐怖。晔晴和晔岚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看來以後是真的不能再惹她了。

“先別動她……還是去谷主那裏要緊。”慕堯說着走到晔雨身旁,似乎是真的擔心她會對茯梅做些什麽。

“師兄……你是在擔心我?”茯梅笑得看着慕堯,雖然眼裏盡是嘲諷。

慕堯沒有回答她,只是帶着其他人往冥濂殿趕去。晔雨望着倒地不起的茯梅,冷哼一聲,也跟着離開。

通往冥濂殿的路上不斷有弟子倒下,慕堯和伏岷師兄順手解決掉幾個黑衣人,為了盡快趕去冥濂殿,有些形勢還不算嚴峻的就被忽略掉了。手腕上的傷口再次裂開,伏岷師兄咬牙忍着痛意,盡量不影響到慕堯和晔岚。晔晴看在眼裏,關切的問他要不要先上一些藥。伏岷師兄搖頭,“現在還是管這點傷口的時候麽。”

冥濂殿前聚集了一些人。晔晴透過一點光亮勉強辨認出師父和慕斯師叔都在其中。而谷主則被另一個長老攙扶着,似乎受了不小的傷。

“師兄,你又何須為了池陵谷丢了自己的性命。”話語裏夾雜着狂妄,聲音略有一點陌生。

“我只是……不願看見你……堕落成這副模樣……”谷主說得斷斷續續,甚至還時不時咳嗽一兩聲。

那人大聲的笑起來,“師兄你又要用這樣的伎倆麽。裝出一副善良的面孔,其實你心裏比誰都要陰暗吧。”

“你怎麽能這樣和大師兄說話,你究竟還把自己當做他的師弟麽!”慕斯師叔憤怒的一甩袖子,斥責起面前的人。

“我願意叫他一聲‘師兄’ ,便是還顧慮了些昔日的情分。只可惜……”那人拖長了調子,“有人敬酒不吃吃罰酒。往日的情面,我不顧也罷。”

“做到這一步,你的目的到底為何。”師父不像慕斯師叔一樣情緒激動,雖然同樣充滿怒氣,語調卻還算平靜。

那人緩緩轉過身子,目光慢條斯理的落在了師父身上。

“我會有今天,還得感謝你啊,師弟。”

作者有話要說:沒有校字……話說沐良同學,慕良師伯終于出場了啊……闊別那麽久有木有非常思念他?????來個熊抱吧!!!某歲滾去睡了……榜單終于完成了(吐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