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2 章 會爆炸的骷髅蜂

肉菌體內寄生着這些會飛的蟲子,有個可怕的名字叫骷髅蜂,長得比死亡谷的骷髅鳥小得多,卻又跟馬蜂極像,故被人稱之為骷髅蜂。

它的可怕之處是叮咬敵人、吸食血液後能使自己迅速變大,到底能變成多大至今沒人知道,恐怕比骷髅鳥還要大吧,我知道這是一種可怕的飛蟲。

一旦被一群血蜢圍住,結局之凄慘可想可知。肉菌的一只胳膊藏着幾十只,以此推斷,一只肉菌體內至少幾千只,這無異于一顆定時炸彈,一旦它們被外力破壞或者自行爆裂,墓道封閉之下,活人基本無活路。

我端着氧氣瓶噴口,另只手舉着打火機,呼啦啦的火苗子冒着藍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猶如一只魔鬼的眼睛。

田七目光駭然問我說:“管用嗎?瞬間的火焰能阻擋它們嗎?”

我佯裝把握十足說:“不管是什麽蜂類,為了能飛得快,一般很輕,只要遇到火,基本就是灰飛煙滅。”

大牛說老大說得有道理,小時候被馬蜂群追趕的時候,我們會用煙霧熏,它們雖然兇狠,見到嗆人的煙霧,一般都會四散而去。

海爺突然攔住我說:“骷髅蜂攻擊速度極快,如果快速沖破火牆,沒死的攻擊性極強,我們依然危險,最好的辦法是趕緊找躲避的地方與之隔絕。”

海爺深謀遠慮,這一點倒是極為周全。四個人站在一起目标紮眼,即使逃跑也會相互掣肘,到時候反而便利了骷髅鳥,別說幾只了,就算一只攻擊,我們也會疲于奔命的。

目光快速搜索,記憶中我記得這段墓道有兩盞油燈的,其他地方都是每隔七八米一個,唯有這裏的兩盞緊挨着。

海爺問我說:“你找什麽?是不是兩盞燈?”

我說對,墓道相連環形,工人一定會尋找一個隐蔽的地方休息睡覺。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一點都聽明白了,兩盞燈的地方是個石洞,事後用碎石頭壘砌,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田七指着我們身後幾米的地方說:“我找到了,你們看,就是那裏!”

我心頭一陣喜悅,之前擔心離着太遠,即使找到,我們也被骷髅蜂咬死了。我忽然驚駭喊道:“快點過去!弄開石洞!它們已經上來了!”

耳邊傳來嗡嗡翅膀飛行的聲音,聲音在墓道産生回響,感覺像是成千上萬的馬蜂蜂擁而至,我感覺精神快要崩潰了,想必它們飛得很快,空氣回流,形成一股旋風,吹得我的頭皮發炸。

我聽見身後嘩啦一聲倒塌的動靜,不用回頭看就知道大牛等人已經把石洞弄開了。

我依然不放心,扯開嗓子喊道:“快進去,我阻擋不了它們了!”

大牛喊道:“你不是拿着噴火器嗎?”

我喪氣說:“它們形成一股風流,我燒不死它們,自個先被燒死了!老天爺不開眼啊!”

血紅一片,我眼前出現一道詭異的畫面,幾十只骷髅蜂排成一個截面,離着我三四米的地方突然靜止不動了!

我面露微笑,心想這群傻蛋,你們要是一鼓作氣圍攻我,我肯定死路一條。偏偏選擇對陣,靜止不動倒也罷了,沒有了風流,我手中的噴火器用不着投鼠忌器,直接就能摧毀敵人。

我已經沒有時間考慮了,田七是最後一個爬進石洞的,我這個時候往哪裏跑,先別說自個能不能逃脫它們的雷霆一擊,石洞沒有封住,還會連累先進去的人。

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跟它們拼了!一股子火焰直直地飛出去,冰冷的墓道炙熱難耐,我雙眼血紅,不知道殺紅了眼,還是火光映紅的。聽見咔吧咔吧一陣子爆豆的聲音,鼻孔也聞到了骷髅蜂被燒焦的味道。

我哈哈大笑起來,恐懼之下,笑聲或許是我最大的安慰和鼓勵。也有種戰勝敵人的喜悅。

海爺突然從身後的石洞冒出頭來,撕心裂肺喊道:“快跑!你上當了!”

我說燒死骷髅蜂了,我上什麽當?

話猶未盡,聽見轟隆一聲巨響,眼前炸開一道火光,沒有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氣浪将我炸飛,随即昏迷過去,意識模糊中,聽見大牛、海爺和田七的叫聲,接着自己被人拖着奔跑……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臉上感覺到一陣子冰冷,我努力睜開眼睛,眼前出現了田七憔悴的面容,她高興地呼喊道:“賴天寧醒了!他醒了!嗚嗚——”。

我嘴角挂上了笑容,這小妮子高興就高興吧,這個時候竟然嗚嗚地哭泣了。

我身上很疼,下意識感覺沒什麽大事,至少重要部件都還在,被這麽大一個炸彈給炸飛了,人活着還完整沒掉零件,對我來說已經是個天大的消息了。

我說:“丫頭別哭喪了,我還沒死呢,你怕什麽守寡啊?”

田七舉起拳頭使勁捶了我一下說:“你死了,我這輩子不嫁人了!替你守寡又何妨?”

她的眼睛很認真,一臉的堅定,我知道她不是開玩笑。我頓時無言以對了,本身一句玩笑話,卻抛磚引玉,招來了女孩子非你不嫁的誓言。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平時很會體貼的話,竟然一個字都蹦不出來,我想我是被感動了,因為眼角有點濕潤。

海爺和大牛圍了過來,大牛滿嘴吃醋說:“你倆親親我我啥意思?石洞不大,還有我跟海爺呢,你倆能不能收斂一下愛情的火化?老大剛剛火海逃生,再被我妹子一把火燒死!”

田七的臉瞬間通紅,羞羞答答地罵了一句:“我們願意浴火重生咋了?”

我怕他倆沒完沒了,趕緊不舒服喊道:“渾身疼!你倆趕緊扶我!”

見大牛和田七一左一右地将我扶起來,我站着走了兩步,并無大礙,一個人無論受多大的傷,只要還能繼續走動,說明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我只感覺腦袋有點暈眩。

海爺把搭着一口旱煙,說道:“被骷髅蜂炸飛了好幾米,要不是我将你拖進來,緊跟後面的連環爆炸,能将你毀滅好幾次!”

我問發了什麽事,那個時候我已經昏迷,明明我燒死了骷髅蜂,怎麽還能被炸暈?

海爺說,骷髅蜂之所以圍而不攻,就是希望你發動噴火器,它們烈火中燒毀自己,卻又将體內的易燃易爆特殊液體暴露,幾十只骷髅蜂就是一個小型炸藥庫。

我說這群瘋子太可怕了,可為何連環爆炸呢?

海爺說,噴火器的溫度不均勻,它們被焚燒的時候有先後之分,但我懷疑,骷髅蜂不死,它體內的液體就不會被擠壓出來,只有死的時候,體內液體才會噴出來或者說形成,其中原因,我們不得而知,但連續幾個爆炸才顯露出它們的秘密。

大牛說:“那不就是說,我們不能殺死骷髅蜂?”

我已經聽明白了,說道:“殺死骷髅蜂,即使沒有明火的情況,它們也會爆炸是嗎?”

海爺點頭說:“應該如此,類似于白磷,一旦離開隔絕的空間,遇到空氣或者達到臨界點,就會燃燒。明火只是加速它們的爆炸速度,幸虧使用了噴火器,否則後果很可怕。”

我心知肚明,可怕之處是,死掉的骷髅蜂堆積在一起,趁我們不備而爆炸,我之所以沒死,是因為溫度差異引爆了連環爆炸,無形中化解了爆炸威力,我也陰差陽錯地逃過一劫。

事出必有因,剛才還責罵老天爺沒照顧我,這個時候我應該特別感謝老天爺,稀裏糊塗地撿回一條命。

第 381 章 :生米煮成熟飯

九幽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又凝聚了起來。

寧小齡趴在司命的懷裏,一雙小爪子搭在司命臂袍上,司命伸出手,捋着她毛絨絨的腦袋,帶笑的眼眸則盯着陸嫁嫁。小齡的耳朵在司命的掌間柔柔地翻動。

陸嫁嫁亦看着司命,她狹長的秋水長眸也眯起了些,筆直玉立,頗有夢境中做大師姐時的氣質,凜冽不可侵犯。

寧小齡知道師父破境了的,她此刻窩在司命姐姐懷裏,小尾巴緊張地縮着,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真相……

“小齡。”司命緩過了神,倒是主動問了起來:“你師父問我确不确定,是确定還是不确定呀?”

寧小齡更緊張了。

一邊是為自己努力去找權柄的司命姐姐,一邊是日日照顧自己,最親愛的師父。

她也不知道該幫哪邊。

寧小齡看着師兄。

寧長久也鐵了心不參與這場戰鬥,正假裝端詳着那把昆侖劍。

寧小齡連忙撲到師兄懷中,寧長久揉着小齡軟軟的身子,小齡輕輕咬着他的手,表示喜歡,呀呀地叫了兩聲。

見這對師兄妹裝傻,司命反倒滿意地點了點頭。

“嫁嫁,這下子你孤立無援了呀。”司命笑看着陸嫁嫁,袅娜踱步,身姿如煙,她走到牆邊,取過了木尺,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道:“嫁嫁都這個時候了,還逞什麽能?”

陸嫁嫁又與她僵持了一會兒,眉目卻軟了下來,她低下頭,緩緩轉身,來到榻邊,雙手扶着榻緣,身子彎下。

“那……雪瓷姐姐……你,你輕些。”陸嫁嫁似妥協讓步了。

司命看着陸嫁嫁清冷的氣質,再看着她此刻的模樣,愈發明白為何寧長久這般喜歡她了,這等人前清聖,人後嬌羞的反差仙子,誰會不愛呢?

司命更嚣張了,她端着木尺走到了陸嫁嫁的身後,道:“呵,這就是冒犯姐姐的下場,明白了麽?總有一日,趙襄兒那死丫頭也會趴在你身邊,一起向姐姐求饒的。”

司命得意地說着,她揚起了薄薄的木尺,身子卻僵住了。

“啊!”

司命忽地哼了一聲。

陸嫁嫁的身後,木尺落地聲響起。

司命一下子屈跪在地,身子忍不住戰栗起來。

奴紋被發動了。

“你……你怎麽……”司命紅唇翕動,玉齒打顫,她看着陸嫁嫁,很是不解……自己明明壓制對方的精神的啊,怎麽……

陸嫁嫁已緩緩直起了身子,她盈盈轉身,坐在榻上,修長的玉腿小姑娘般晃着,她看着司命,嫣然一笑:

“雪瓷妹妹,我,五道了哎。”

什麽?!

司命屈跪在地,冰眸閃爍着絕望,欲哭無淚……怎麽連你也五道了!

自己明明修為最高,可怎麽誰都在欺負我呀……

“嫁嫁……嫁嫁姐姐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呀。”司命眨了眨眼,眼眸中的冰似要融化了。

陸嫁嫁悠悠嘆息,她彎下身,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木尺,道:“本想給雪瓷妹妹一個驚喜的啊。”

确實是驚喜了……司命更委屈了。自己神官降世,不該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嗎,這才作威作福了幾個月,就接連遭遇了制裁,以後漫長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司命強自鎮定,看着陸嫁嫁清麗的臉,道:“我只是與嫁嫁開玩笑的。”

“哦?是麽?”陸嫁嫁微笑着問。

“是……吧。”司命不自信道。

接着,屋中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司命的掙紮聲,輕哼聲不斷地響起,庭院的晨霧被驚散,漸漸清明,最後響起的,是司命的求饒聲。

……

案邊,寧長久與陸嫁嫁相對而坐着,陸嫁嫁長出了一口惡氣,心情很好,眉目明媚。

而剛剛被懲罰教訓過的司命跪在一邊,默默地理着微亂的銀發,平日裏清傲的容顏此刻乖乖的,看上去很委屈,心裏卻不知又在藏着什麽壞心眼。

寧長久看着陸嫁嫁久違的臉,只覺得這柔美的面容一輩子也看不厭。

陸嫁嫁看着司命,輕輕伸手,道:“好了,雪瓷姐姐起來吧。”

司命不情不願地搭上她的手,被嫁嫁拉了起來,司命此刻是不敢惹嫁嫁的,便只好把氣撒寧長久頭上,她狠狠瞪着寧長久,似在質問:你為什麽不幫我?

寧長久也看着她,似在回答:不是你說讓我兩不相幫的嗎?

司命還是在瞪他。

陸嫁嫁看着他們,玉手一翻,指節輕敲桌面,道:“好了,別眉來眼去了,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吧。”

司命在陸嫁嫁身邊坐下,她的背沒有自然地靠在椅背上,而是挺得筆直,看上去有些緊張。

寧長久與司命互相看着,兩人一時間都不知如何開口。

陸嫁嫁雙手輕放在桌緣上,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們,道:“你們若是因為顧憐我的感受,那是不必的,若只是羞于啓齒,我也不勉強你們。”

寧長久輕輕點頭,他開口,徐徐說道:“萬妖城中,确實發生了不少事……”

寧小齡跳上了桌案,豎起耳朵認真地聽了起來。

銅爐中的青煙随着他們的話語聚散缭繞。

寧長久慢慢地複述着萬妖城發生的故事。

時間一點點推了過去。

當寧小齡聽到夢境中的一切竟是真的時候,不由地驚呼出聲。

她環顧四周,發現大家都看着自己,表情冷靜,這才知道,自己原來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萬妖城的故事漸漸進入了高潮。

金翅大鵬攔道,手持如意烏鐵神棍,與司命戰于長空。其後寧長久越過流沙河,于七絕崖下瞥見河東的獅影,傾盆大雨猶在昨日,電閃雷鳴恍然耳畔,屋中的氣氛一點點壓抑了下來。

陸嫁嫁黛眉始終緊蹙着,哪怕一切都已化險為夷,她依舊聽得心驚,而司命回想着那些,唇角卻勾起了淡淡的、釋然的微笑。

寧長久繼續說着,說着司命重傷瀕死,說着金翅大鵬再度來襲,其後天竺峰上決戰之地,神弓一箭,刺透金鵬與暴雨,寂靜的天地裏,寧長久絕望地嘶喊着,接着月光如水,從遙遠的天外飄來,籠罩了他們。

陸嫁嫁安靜地聽着,唇抿得很緊。

她原本以為,自己聽到他們相愛的故事,再如何假裝大度,內心深處也是會有酸澀的,但此刻,那束月光落在天竺峰上時,她竟好像真的看到了,感同身受。‘幸好大家最後都沒事’是她僅剩的念頭了。

陸嫁嫁搭在桌上的芊芊玉指緩緩落到了膝上,一點點捏緊了雪色的裙。

故事接近了尾聲。

屋內一片寂靜。

最先開口的倒是小齡。

“師兄和司命姐姐為小齡吃了這麽多苦,小齡該怎麽報答啊……”寧小齡拉攏着耳朵,眼淚落了下來。

寧長久将她攬在懷裏,柔聲道:“小齡平安活着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陸嫁嫁看着司命,輕輕按着她的手,道:“雪瓷姐姐受苦了。”

司命微低着頭,低聲道:“你還是喊我妹妹吧,哪有我這麽丢人的姐姐……”

司命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謹言慎行了……怎麽說什麽什麽就靈驗啊,若神官真這般言出法随,這神官,哼,不當也罷!

陸嫁嫁微笑道:“當初洛書遇到的時候,我喊你就是前輩呀,如今雖真成了姐妹,輩分也不能太亂的。”

司命看着她,心想你和徒兒都這樣了,還有臉說輩分不亂?

司命臉上卻是很乖順的,她說道:“一切都聽嫁嫁的就是了,嫁嫁以後……應該不會欺負我吧?”

陸嫁嫁看着她佯作溫順的模樣,嘆了口氣,心想自己也不是當初的傻姑娘了,你這壞女人還騙得了誰呢?

“不欺負你?”陸嫁嫁淡淡道:“做夢。”

“……”司命暫時不敢辯駁。

寧長久道:“嫁嫁若生氣,将氣都撒我身上吧,都是我的不對。”

陸嫁嫁道:“怎麽?當着我的面演起夫妻情深了?”

寧長久不知如何作答。

當時進門之前,他與司命已經下定決心,任打任嘲了。

氣氛又僵持了一會兒。

陸嫁嫁清咳了兩聲,道:“好了,別耽誤時間了,先将小齡的權柄煉好,師尊不還在等你麽,也莫耽擱了……嗯,你們若想了卻遺憾什麽的,樓上是有空房間的,我早替你們收拾好了。”

寧長久看着陸嫁嫁平靜的容顏,心意顫動,緩緩起身,不由自主地來到她的身邊。

陸嫁嫁按住了他的胸口,将手搭給了司命。

司命也擁了上來。

三人抱了一會兒,寧小齡坐在桌面上看着他們,狐貍眼睛眯了起來,像是兩道愉快的線。

寧長久将郁壘從金烏中取出,道:“這就是郁壘劍,最後的權柄了。”

陸嫁嫁看着那柄扭曲得不像樣的神劍,管中窺豹,也可知他們一路的艱辛。

“辛苦你們了。”陸嫁嫁心疼道。

寧小齡接過了郁壘劍,抱在懷裏,認真道:“以後小齡不會再讓師兄和姐姐們這樣操心了。”

寧長久揉着小狐貍的腦袋,道:“小齡這樣子真可愛,師兄都有些舍不得你變回去了。”

司命也淺淺笑着,她忽然抱起了小齡,道:“我帶小齡去正殿,将這劍與其餘權柄煉在一起,約莫一日就能煉好的。”

說着,她不等陸嫁嫁與寧長久開口,便抱着小狐貍和劍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屋中只剩下寧長久和陸嫁嫁兩人。

兩人沉默了片刻,接着,寧長久感覺背後被什麽東西壓住了,原來是陸嫁嫁從身後抱住了他。

寧長久捉着她的手,心情安寧。

“你可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呀。”陸嫁嫁感慨道。

“嫁嫁太溫柔了,遇見你是我轉生以來最幸運的事了。”寧長久情真意切地說。

“你對誰都這麽說吧?”陸嫁嫁不太相信。

“沒有,只有嫁嫁在身邊時,才是最安心的,我相信不僅是我,雪瓷和襄兒也是一樣的。”寧長久說着。

“嗯……”陸嫁嫁輕輕靠在他的背上,說:“你這份誇獎我收下了。”

“嫁嫁真好。”

“少來……關于你們的事,我可沒有假裝大度,故作仁慈,你真要擔心,還是擔心襄兒吧。”

“我們與襄兒已經見過了……”

寧長久又将孤雲城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陸嫁嫁忍不住笑了起來:“雪瓷姐姐也太丢人了,竟連襄兒也壓不住。”

“畢竟是四師妹嘛。”寧長久也笑了起來。

陸嫁嫁道:“你在外面還有沒有招惹什麽狐貍精呀?如實招來?現在為師心情好,你坦白或許就從寬了。”

寧長久試探性問道:“真的?”

陸嫁嫁娥眉一蹙,冷冷道:“還真有?”

寧長久笑道:“沒有了,別瞎擔心了,等這些事過去了,我就……”

陸嫁嫁打斷道:“不許說這種話。”

“我又不是雪瓷。”寧長久道。

“不許就是不許!”陸嫁嫁态度強硬。

“好,都聽嫁嫁的。”寧長久緊握着她的手。

陸嫁嫁閉着眼,貼靠在他的背上,與他依偎了一會兒。

寧長久問:“嫁嫁這幾個月還好嗎?有沒有遇到什麽難事?”

陸嫁嫁道:“除了柳珺卓來問劍,倒是沒什麽了,但柳珺卓也并無惡意……”

她将當時的事也大致說了一下。

寧長久聽着,恍然道:“原來師尊當時還偷偷給嫁嫁發布任務啊。”

“……”陸嫁嫁鼓了鼓玉腮,道:“怎麽?看不得師尊寵我麽?”

“哪有,誰不愛嫁嫁呢?”寧長久笑道。

陸嫁嫁道:“哎,柳姑娘人其實蠻好的,可惜下次再見,應是生死大敵了。”

寧長久颔首道:“是啊,劍閣弟子也是可憐,都受了劍聖蒙騙……唉,話雖如此,敵人還是敵人,真遇到了,也不可心慈手軟。”

“嗯。”

“好多月沒有陪嫁嫁了,想夫君麽?”

“不是還有小齡陪着我麽?”

“這能不一樣嗎?”

“哼……沒了你還清靜呢。”陸嫁嫁雪頰微粉,咬着唇,道:“況且,你現在可是大忙人,今日還陪着雪瓷姐姐,明日就要去找師尊,哪裏有閑心管我呢?”

“那,要不然嫁嫁一起……”

“讨打!”

“哎,我随口說說的。”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陸嫁嫁咬着他的耳朵,問:“你現在是什麽心情呀?”

“現在啊……”寧長久想了想,說:“現在感覺被兩座雪山壓着。”

陸嫁嫁怔了一會,一口咬了下去。

……

等到司命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松開了懷抱。

寧長久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陸嫁嫁則在梳妝鏡前收拾着什麽。

司命才一進去,便被陸嫁嫁喚到了鏡子前。

“權柄已在煉化了,現在小齡在看着,應不會有什麽問題,明日清晨,權柄應能煉好了。”司命一邊在梳妝鏡前坐下,一邊微笑着說着。

他們忙了許久的事,終于要落幕了。

“嗯,希望別再有事了。”陸嫁嫁輕嘆着,拾起木梳,滑入了司命銀色的發間。

司命絕美的容顏映入鏡中,于是原本普通的銅鏡,此刻像是雕琢出了世間最美豔的花朵。

陸嫁嫁捧起她的長發,為她輕輕梳過。

“姐姐守身如玉千年了,現在若是反悔,可還來得及哦。”陸嫁嫁打趣道。

司命擡起手,輕掩鼻尖,也道:“好濃的醋酸味呀。”

陸嫁嫁梳發的手微僵,“少給我得寸進尺的。”

司命看着鏡子,忽然道:“嫁嫁妹妹獨守空閨數月了,不然,今日嫁嫁也……”

“住口!”陸嫁嫁叱道:“真是近墨者黑呀,你們這對惡人夫婦,怎麽想法都這麽一樣?”

司命冰眸一凝,冷冷地看向寧長久,道:“你真這麽說了?”

寧長久立刻舉手喊冤,“玩笑話罷了。”

陸嫁嫁抿唇而笑。

司命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問道:“那稍後……我們上樓了,嫁嫁,做什麽呀?”

“我就……”陸嫁嫁為她梳好了發,将梳子扔在桌上,嘆道:“你們一路趕來也累了吧,我替你們煮飯,等你們結束了,嗯……記得下樓吃飯。”

……

陸嫁嫁沒有開玩笑。

她真的搭起了爐竈,架好了鍋,舀水淘米,準備做飯。

那米是古靈宗外的村子特産的黑殼米,遇熱就會慢慢變白,很是香甜可口的。而今日,為了犒勞他們凱旋,陸嫁嫁特意做了平時不太舍得吃的八寶飯,一樣樣食材擺好了,很是專業。

“早些下來吃,到時候飯涼了可別怪我。”陸嫁嫁淡淡說着。

寧長久與司命應諾了一聲,牽着手,輕手輕腳地走上了樓。

陸嫁嫁捋着裙坐下,抓着葫蘆瓢輕攪着水,等他們上了樓,才緩緩回頭,陸嫁嫁輕聲嘆息,随後又笑了起來,她卷起了衣袖,大大的白袖更将纖細藕臂襯得美麗。

她開始整理食材,煮起了飯。

樓上,寧長久與司命來到了房間裏。

寧長久将簾子拉了起來。

屋內漸漸歸于黑暗。

司命坐在床榻上,赤着雪嫩玉足,清豔無方的臉依舊帶着神官獨有的神聖清冷,無比誘人。

竹窗間漏下的光線将屋子變得暧昧。

“便宜你了。”司命托着香腮,輕聲笑道。

寧長久看着她光影斑駁的神袍,心緒間漣漪無數。

他們雖同床共枕已久,卻始終沒有真正越過那條線,而今日,他們歷經磨難,修成正果,當初雪峽中妖冶兇厲得宛若殺神的女子如今正坐在榻上看他,含笑的眸中帶着羞意,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裏,他會暫時忘記外面開闊的天地,只在那方寸的雪地間縱橫馳騁,揉亂雪與白雲。

寧長久來到她的身邊,将她抱住。

“我想這一天很久了。”他說。

司命掙不開懷抱,清冷的身軀此刻卻柔若無骨。

“我……”司命眼簾微垂,道:“我也是的。”

“那,現在我就與雪兒一起探秘訪幽,好不好?”寧長久問道。

司命卻道:“不行。”

“嗯?”寧長久疑惑:“怎麽不行,還在擔心嫁嫁麽……嫁嫁在煮飯,她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說,讓我們将生米煮成熟飯麽?”

生米煮成熟飯……

“不是這個意思。”司命仙靥微紅,道:“這裏不行的,會讓趙襄兒看到的!”

寧長久一愣:“那……你想去哪裏?”

司命似早有想法了,她認真道:“你不是讓我今後做你的神官嗎?我想去我的國看看。”

金烏神國——曾經也是他與襄兒的國。

……

金烏飛出。

他們來到了金烏的神國裏。

司命立在廣袤無垠的天地間,銀發黑袍的神姿在懸浮的星火間被照耀着,散發着凜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金烏中保留的國,對于當年而言,只算是冰山一角了。

司命與寧長久在殘破的神國中游蕩了一會兒,見到了那些向日傀。

寧長久看着這些人參果精,問:“你們開心嗎?”

人參果精一個個都被曬黑了,也看不出什麽表情,他們戰戰兢兢地看着殺神般的司命,委屈道:“開心,開心極了。”

寧長久滿意點頭。

接着,他們一同在神國中飄蕩了一會兒,很快找到了位于中心,還算完整的殿。

寧長久認得這座殿。

這是羲和的殿……當初他就是與羲和在這裏分別的。

“進去看看吧。”司命說。

寧長久猶豫着,司命已走了進去。

殿中漸漸生出了微光。

司命停在了王座邊的一座雕像前——那是一座與人等高的雕像,雕像毀的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女子彩裙玉緞,頭戴冠冕,腰垂雀飾,發鋪珠配,容顏更是栩栩如生,睫羽細長,玉唇纖薄,眼眸如含清光。

這是羲和的神像。

“果然與趙襄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司命看着這尊雕像,微笑着說。

寧長久也看了一會兒神像……襄兒盛裝的樣子嬌妍動人,哪怕只是神像,似也随時要活過來。

他又看了看周圍倒塌的燈柱,破損的王柱和分崩離析的穹頂……這些已是四千年前的古老建築了。

寧長久想着這些,內心不由翻湧起了滄桑之感。

寧長久道:“好了,我們出去吧,別打擾這裏了。”

司命眼眸微轉,她立在趙襄兒的神像前,道:“出去?出去做什麽?這裏……不是正好麽?”

“正好?”寧長久微愣,道:“可是襄兒……”

司命冷哼道:“襄兒在外面這麽欺負我?你不幫我就算了,如今難道還要向着她?”

司命一邊說着,一邊拾階而上,走到了王座前,在羲和曾經的神位上坐下。

她斜坐着,修長的雙腿交疊,雪足玉趾微扣,素手支着側頰。她似回到了千年之前,身上泛起了一絲神聖不可侵犯的,煙火疏離的感覺。

司命坐了一會兒,笑意清媚:“不是要将生米煮成熟飯麽?現在米已入鍋,寧公子不添柴燒水了?”

寧長久看着她這般姿态,柔和地笑着,他掩上了門,不再多想,走到了司命面前,寵溺道:“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神官了。”

他抱住了她,俯下身去。

雙唇相接,身軀相觸。

鍋中,黑色的生米在水中靜躺着,水溫一點點升高了,米表面的黑色淡了下去,露出了粉嫩白皙的顏色。

水環着白色的生米,用自己漸漸變高的溫度與它們焦灼相抵,想要将它們真正煮入自己的身體裏。

白色的米在水中無序地翻滾着,其間有輕輕的聲音傳了出來,很是細微——那是水初初燒開時的聲響,輕若女子的呓語,似在呼痛。

水與米就這樣互相厮磨了許久,在鍋中微微翻攪着,幹燥的米粒被水緩緩浸透了……

今日燒的是八寶飯,所以不一會兒,水聲更吵了些,接着,白色的米粒間,有紅的顏色滲透了出來——那是豆沙還是棗泥呢……總之顏色是要更鮮豔一些的,這抹紅色在純白的米飯上游走着,就像是雪地中豔麗盛開的梅花。

随着黑米被煮掉了表層,八寶飯中,越來越多的美麗食材出現了。

譬如水中蓓蕾似的蓮子——嫁嫁燒飯的時候似很節約,這樣的蓮子竟只放了兩顆。

兩顆蓮子被水煮着,越來越堅硬,顏色也越來越鮮紅。

各色的食材在白色的主色調中舞動着,水溫越來越高,水沸騰的聲音也越來越喧嚣、急促,一切都在變得軟糯,一切都在交融中推向了更高的地方……

這是很原始的産物,是人類自刀耕火種起最初的渴望,它們深埋在骨髓裏,在炙熱中醞釀、爆發,與此起彼伏的水聲揉在了一起。

鍋底,火焰是集中在中央的,于是滾燙的水也自中間形成了一根凸起的水柱。

水柱因沸騰而不停向上湧動着,沖擊着整片白米,米越來越熟了,散發出了谷物獨有的清香,令人沉醉,這根水柱像是搗藥的玉錘,不停地攪動着整片生米。

果脯、蓮心、米仁……所有的一切都在水浪中吞吐着。

他們在其中進行着一場驚豔絕倫的舞蹈,癡醉的舞蹈……米更熟了,白色的米沫被水柱一點點煮出,緩緩滲開,接着,大量的白沫被煮了出來!水柱還在不停翻攪,白沫也随着它翻攪,一切都要變成渾濁的乳白色了……

茫茫的白汽也熾熱地頂着鍋蓋,悠長作響。

啪!

陸嫁嫁的手按住了鍋蓋,片刻後,她将鍋蓋揭開,看着其中香噴噴的米飯,嗅了嗅,微笑道:“煮好了,今日的飯真是格外地香啊。”

第 371 章 再入無盡妖洞

“殺了你我的妹妹也活不過來了,你現在先想辦法叫我活下去吧!”子尋擠出一張哭喪連叫道。

子尋的表現,叫方蕩感到無語,方蕩一直都不相信子尋會放棄找他報仇,但是現在看來,這個子尋還真就完全沒有要報仇的樣子。

方蕩收回看向子尋的目光,正視那十餘頭朝着他猛沖過來的妖皇,随後,方蕩掉頭就跑,一頭紮進了無盡妖洞之中。

子尋萬萬沒料到方蕩竟然又跑,驚詫得唉唉大叫,也緊跟着追了進去。

随着方蕩沖進無盡妖洞之中,那些妖皇也緊跟着一頭紮了進去,對于這些妖皇們來說,方蕩的舉動簡直就是找死!在無盡妖洞之外他們就是準金丹的境界,進入無盡妖洞之中,有妖界之力加持,他們的實力将變得異乎尋常的可怕。

随着妖皇倒灌進無盡妖洞,所有的苦苦支撐的修士們全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那些追随方蕩卻被方蕩用來做擋箭牌的修士們更是長舒了一口氣,要是他們追随方蕩最後被方蕩坑死的話,那就忒憋屈了。

現在看到方蕩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妖皇引入無盡妖洞,在場的修士們盡皆動容,方蕩這是在用命拼,這樣的舉動實在是太有魄力了。

不過,所有的修士都覺得,方蕩這樣的舉動有些莫名其妙,難道将妖皇們重新引入無盡妖洞之中就能阻止他們?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

毀掉無盡妖洞!

幾乎在這個想法迸出的一瞬間,所有的修士齊齊出手,用自己最強大的力量,來轟擊無盡妖洞。這本來就是他們今天到此的目的。

至于以一己之力引走十餘頭妖皇的方蕩的死活,老實說現在他們根本顧不過來。

誰活命也不如自己活命重要。

不過他們原本聚集了四千多修士來轟炸這座剛剛成型尚不穩定的無盡妖洞,現在卻只剩下兩千多修士,并且這些修士還剛剛經歷了一番大戰,手中能夠應用的力量有限且薄弱,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将無盡妖洞毀滅掉,相當艱難,不過,無盡妖洞還是被狂轟亂炸搞得扭曲起來,他們雖然沒有能夠直接達到一尺子将無盡妖洞砸碎的地步,但卻也相差不遠了。

只要無盡妖洞破碎一次,那麽無盡妖洞的力量就會薄弱幾分,破碎無盡妖洞将會變得越來越容易。

這些修士一個個心花怒放,将吃奶的力氣都全部施展出來,狠狠地敲擊無盡妖洞。

四周的妖物們看到這些修士竟然開始攻擊無盡妖洞,當即發了瘋般的朝着這些修士猛沖上來。

對于妖物們來說,無盡妖洞就是他們的老巢,是他們的家,絕對不容許別人毀壞!

随着妖物們的沖擊,修士們不得不放緩了砸碎無盡妖洞的速度,以應付滾滾而來的妖物群,這些妖物雖然修為低微,但勝在數量衆多,猶如殺不光一般,并且悍不畏死,相當難纏。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被轟擊得來回搖擺的無盡妖洞之中猛的竄了出來。

赫然正是方蕩,并且是黑化後的方蕩。

方蕩手中抓着一把金光璀璨的大尺,在方蕩身後跟着的是那個胖墩墩的子尋,不過現在的子尋已經不是胖墩墩的模樣了,而是一個瘦子,骨瘦如柴,踉跄着跟在方蕩身後,亦步亦趨。

子尋将自己全身上下的血肉精華全都用掉了,就為了緊跟方蕩,現在看來子尋已經再無餘力了,方蕩若是繼續這樣狂奔的話,子尋定然會被遠遠的甩在身後,現在的子尋連自保之力都沒有,只要被妖物圍上,轉眼就将變成妖物們的食物,不過此時的子尋看起來可是一副着實不怎麽好吃的樣子。

而方蕩再次停留在原地,方蕩身後的子尋這一次收不住腳,一頭撞在方蕩後背上,不過,猶如撞在鐵板上一樣,子尋咚的一聲就去撞上去,随後就被方蕩給硬生生的彈了回去,噗的一聲摔在地上,骨頭架都幾乎被摔散了。

“你怎麽又停?”子尋這次只能在心中大吼,他已經沒有力氣開口了,一張嘴他怕自己的嗓子都會裂開!

他身上的所有的油脂精華全都耗光,皮肉已經完全喪失了彈性,這還是他只需要跟在方蕩身後不需要他對敵的情況下,他實在想不明白,修為和他明明沒有多少差距的方蕩的肉身怎麽會這麽強大,承受得住這樣的狂奔戰鬥!

方蕩扭過頭來,一腳踩在子尋的肚子上,這個舉動實在是莫名其妙!

子尋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随後子尋就感到自己變成了一個球,被方蕩一腳踢開,遠遠地踢開,那種感覺,想死!

子尋就是沒有力量,不然一定會跟方蕩同歸于盡!

但随即,他就看到了叫他畢生難忘的一幕,就見渾身漆黑的方蕩手中那把金尺也變得漆黑無比,一瞬間變得杵天頂地,當空劈下,咚的一聲砸在了百米之外的無盡妖洞上,無盡妖洞就如同一個氣泡般被砸碎!

許多當初在前線看到過無盡妖洞破碎的修士們此時恍然大悟,原來當初就是方蕩将無盡妖洞砸碎。

更多的修士則目瞪口呆,開什麽玩笑?方蕩之前說過,誰說一句廢話就殺他滿門,他們當時覺得方蕩說的是威脅之言,嚣張霸道,但是現在,他們忽然覺得,當時的方蕩實在是充滿慈愛,那根本就不是威脅,而是諄諄勸說。

別的不說,光是這一尺子,就真的能毀掉一個門派!

方蕩太慈悲了,警告諸人,還親自動手将子尋記錄的名冊給毀掉。一衆門派弟子心中的感受此時天翻地覆!

當一個人的力量超越了能夠理解的範圍,那麽這個人就是神!

此時的方蕩在諸多修士眼中,就是神!

方蕩一尺子砸下去,直接将無盡妖洞砸碎,但無盡妖洞如同方蕩上次砸下去一樣,雖然被砸碎,但很快就開始逐漸恢複。

方蕩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金尺也開始驟烈的呼吸,四周的一切都受到扯動,距離近的一些妖物直接被抽得撞在黑尺上撞得粉碎,不少修士都開始難以站穩,不得不飛速撤退。

此時子尋才知道方蕩一腳将他如球踢開背後懷揣着怎樣的善良。

下一次方蕩要踢他的時候,他只會告訴方蕩一句話,“用力,踢遠點!”

方蕩手中的黑尺呼吸了十次,四周的一切就跟着在朝着方蕩聚散了十次,最初那些修為低微的妖民妖兵直接迸碎,緊接着連妖将都被粉碎,最終全都化為滾滾的妖氣彙入到了方蕩手中的黑尺之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無盡妖洞開始恢複成型,眼瞅着就有妖物從中要翻滾出來,方蕩猛的一尺子再次重重的敲擊在無盡妖洞上。

咚的一聲天地一抖,無盡妖洞再次被砸碎。

不過無盡妖洞猶如倔強無比的孩子一樣,被砸碎就再次重聚。

不過此時無盡妖洞被方蕩砸了兩次之後,力量已經變得薄弱起來,重聚的時間也越來越久,不過方蕩連揮兩次人皇尺,也被人皇尺抽走了大部分的力量,同樣需要更長的時間來進行喘息。

如此一來,場面變得寂靜下來,方蕩手中的人皇尺不再呼吸,而無盡妖洞被砸碎成一塊塊霧團碎片,氤氲着艱難的彙聚着。

四周的妖物此時才反應過來,咆哮起來,朝着方蕩猛沖過去。

而那些一直在呆呆看着方蕩的修士們此時也爆發出最強的戰鬥力,自動圍在方蕩千米之外,拉成一道巨大的防線,阻止任何妖物靠近方蕩。

人族修士在面對那幾頭妖皇的時候,顯得格外弱小,但在面對這些最強不過是妖将修為的妖物的時候,真正展現出了自己殺戮者的本色。

牢牢守住了防線,任誰都無法靠近方蕩。

四周厮殺聲震天價的響起,方蕩能夠聽到的卻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這聲音緩慢悠長,吐出去如同風雷奔湧,吸進來好似天崩地裂。

“退!”

數十息之後,方蕩雙目張開,猛的一聲大喝!手中的人皇尺再次暴漲,開始驟烈的呼吸起來。

而那些死死抵禦住妖族攻擊的人族修士們驟然聽到這一個退字,如同聽到了命令一般,連忙讓開,一時間妖物們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朝着方蕩猛撲過來。

方蕩手中的人皇尺開始呼吸起來,這些洶湧如潮般的妖物瞬間就被人皇尺的呼吸之力撕碎,化為滾滾力量彙入人皇尺中。

人皇尺十個呼吸之後,無盡妖洞再次成型,內中傳來一聲聲爆吼,一頭頭相當于準金丹層次的妖皇不甘心被封鎖在無盡妖洞中,紛紛用力撐住無盡妖洞。

随即,方蕩一尺子就砸了下去!

咚的一聲,無盡妖洞破碎,連帶着那十幾頭撐起無盡妖洞的妖物一同被砸碎!

無盡妖洞被砸成數十個碎片霧氣,掙紮努力重新彙聚,而此時方蕩已經沒有力量再次祭出人皇尺了。

“給我你們的全部力量!”方蕩開口說道,雖然疲憊不堪,但方蕩的聲音沒有任何抖動,依舊充滿不屈的戰意!

第 370 章 提前發作

第三百六十六章 提前發作

片刻後,韓立揮手撤銷身周的禁制,迫不及待的飛射而出,朝着洞府方向疾馳而去。!

“嗯……”

飛至半途,他忽然搖了搖頭,只覺腦袋沒來由的有些沉重。

“怎麽回事,莫非還沒有完全恢複?”

他喃喃自語一聲,正打算閉上雙目內視一下,結果就在他剛一催動煉神術,腦海中龐大的神識毫無征兆的劇烈翻滾起來,瘋狂湧動。

這一刻,他感覺仿佛有無數小刀,瘋狂在腦海中攪動般劇痛。

這痛楚發生的非常突然,且太過劇烈,以韓立的心性竟也忍不住慘呼了一聲。

他兩手抱頭,面容瞬間變得蒼白無比。

緊接着,其原本飛遁的身體陡然停了下來,然後仿佛石頭一般,從半空墜落而下,直挺挺的落入了海中。

冰涼的海水浸沒了韓立的身體,他絲毫感覺也沒有,腦海中的劇痛越來越強烈,漸漸淹沒了他的心神,神智變得模糊起來。

不知不覺間,其雙目泛起一層淡淡的血光。

……

韓立渾渾噩噩間,下意識的想要睜開雙眼,卻只覺眼前的一切顯得朦胧不清,似乎四面方不時傳出一聲聲嘶喊和怒吼,此起彼伏,時遠時近。

這些嘈雜之聲傳入耳中後,仿佛能直接深入腦海深處,并引得全身鮮血沸騰,仿佛胸膛之中有一股壓抑許久的怒火,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似乎只有将之釋放出來,才能平息這種久違的暴躁感。

他雙手下意識的瘋狂舞動起來,時而揮拳擊出,時而舉掌橫劈,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平息內心的躁動。

他想要放聲怒吼,但卻無法聽到絲毫聲音,耳中所能聽到的只有越來越響的嘈雜之聲,并且随着自己的雙手狂舞,充斥四周的聲音越來越響,但心中的那股怒火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口子,随着每一拳一腳的揮出,而一點點的流逝。

韓立似乎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舒服些的方法,這一刻,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随着四周嘈雜聲愈演愈烈,他心中的怒火也慢慢平息,漸漸的,他口鼻之中開始充斥着粘稠的血腥氣味。

就在此時,眼前原本朦胧的一切,仿佛撥雲見日般,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但首先映入其眼簾的,卻是一片血紅。

四面方,入目處,皆是血紅一片。

他仿佛跌入了一片無盡的血之海洋。

除此之外,他身旁到處都是一具具支離破碎的白骨和血肉模糊的屍體,大小不一,但在一片仍有些朦胧的血色中顯得隐隐約約,到處充斥着濃郁無比的血腥和殺戮的氣息。

就在此時,随着腦海中一陣刺痛,眼前的血紅逐漸淡去,四周的景物豁然變得清晰起來。

韓立竭力搖了搖頭顱,似乎原本有些遲滞的神智緩緩恢複了過來,腦海也随之恢複了清明。

這一刻,他只覺得全身無力,而且全身上下都刺痛無比,仿佛經歷了一場激烈無比的厮殺。

然而當他再次擡頭,目光掃向四周,卻猛然發現他自己此刻站在一座海島之上,面向波濤洶湧的大海。

韓立微微一怔,但只覺自己的記憶似乎有些混亂,只記得離開了那座煉制道丹的小島,之後就一片空白,對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更是完全記不得。

他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閉上雙目,嘗試回想之前的事情,結果剛動了這個念頭,腦海中立刻再次一陣劇烈的刺痛起來。

他連忙停下思維,輕輕甩了甩頭,這才舒服了一些。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轉身朝着身後望去。

他此刻站立的島嶼面積頗大,足有百裏大小,但是此刻島嶼赫然千瘡百孔,支離破碎。

島嶼中央應該是一座頗大的山脈,此刻赫然從中間斷開,地面出現一個幾乎貫通了整個島嶼的巨大湖泊,海水倒灌而入。

山脈其他的山峰,有的被生生轟碎,有的打斷了一半,一些地方還在冒着陣陣煙塵,島上的樹木植被等物,更是被毀壞殆盡。

整個島嶼,只能勉強看到一個輪廓。

韓立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此刻他腦海中的痛楚消散了不少,心念一動,龐大神識正常散發了出來,朝着周圍擴散而去。

結果這一掃視下,心中再次一驚。

不僅僅是島嶼,海底地面也變得千瘡百孔。

原本還算平整的海底,很多地方仿佛被犁過一般,被打出了一個個巨坑。

一些地方甚至地殼也被打裂,浮現出一道道巨大裂縫,地底岩漿湧出,不過此刻已經凝固。

這個情況不僅僅是周圍一片區域,韓立神識掃過的範圍內,似乎經歷了一場激烈無比的大戰。

萬裏內的幾座島嶼,也被盡數摧毀,有的直接坍塌到了海底,有的變成和身後島嶼一樣,破破爛爛仿佛一塊破抹布一般。

海底一些地方,還有這些島嶼的殘骸中,有不少妖獸屍體。

從屍體看,這些妖獸實力都不低,甚至有不少合體期乃至大乘期的妖獸。

這些妖獸死狀看起來都極為凄慘,一頭身長百丈的大乘期蛟龍甚至被硬生生的撕成了七截,鮮血染紅了一大片海域,龍首面部猙獰,瞳孔深處滿是恐懼。

“這是……”韓立目瞪口呆。

就在此刻,一道金色雷光從天而降,落在他身前不遠處,一斂的現出了一名黃袍中年人的身影,正是蟹道人。

“蟹道友,你可知道這裏是怎麽回事,剛剛發生了什麽?”韓立心中一動,出言問道。

“韓道友,莫非你完全不記得了?你所看到的一切,可都是你親手造成的。”蟹道人先是默然看了韓立半晌,随後開口道。

“我……”韓立聞言一怔,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飛至半途,突然整個人仿佛發狂了一般,時而入海,時而又出海,瘋狂破壞着所看到的一切。好像被什麽心魔附體,喪失了神智一般,仍憑我怎麽呼喚,你都沒有絲毫反應。”蟹道人緩緩說道。

“我……發狂……大概持續了多久?”韓立聞言一愣,繼而又問道。

“從你突然雙目變得血紅一片的墜入海中開始,到你突然清醒過來,前後約莫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蟹道人略一沉吟後說道。

韓立面色一陣陰晴不定,一時沉默下來。

經過蟹道人這麽一提醒,他腦海漸漸清明,回想起了失憶之前的事情。

飛遁之中腦海突然劇痛,然後很快喪失了神智,然後便什麽也不得了,只記得心中充滿殺戮yù wàng。

“怎麽會?為何會這般……難道是被人暗算……”韓立喃喃自語,眼睛漸漸明亮了起來,擡起了頭。

“是煉神術……”

以他現在的修為,金仙也不可能如此不着痕跡的暗算他。

回想之前的情況,應該便是煉神術了。

韓立臉色陰晴不定,略一遲疑,緩緩運轉煉神術。

他腦海中立刻一陣絞痛,忍不住悶哼一聲,連忙停止下來,腦海中的痛楚這才慢慢消退。

韓立眼中晶芒一閃,心中頓覺恍然。

顯然這一切,都是煉神術造成的。

想到這裏,他臉色陰沉了下來。

根據當年那個何康仙人所言,修成第三層煉神術後,可保他三四萬年內神識無虞,他早已修成了第三層煉神術,但此刻應該才過去了一萬多年,神識為何這麽快就出現了危機……

是當年那個何康說謊?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導致神識危機提前了?

韓立緩緩呼出一口氣,神情恢複了平靜。

無論是什麽原因,現在此問題既然已經出現,最重要的是想好相應的對策,若不解決,自己恐怕終将成為對方口中的那種神識混亂得殺戮怪物。

今日所發生的一切,或許只是剛剛開始,幸虧這裏地處偏僻,自己方才發狂的時間尚短,并未引起什麽人注意,否則恐怕麻煩就大了。

如今雖然暫時平息下來,但卻難保自己什麽時候又突然發狂起來,在無意識的那段時間,自己的處境顯然是十分危險的,而且根據之前初步了解的信息來看,這種發狂的間隔和持續時間,恐怕會不斷延長,最終或許會永遠無法醒來。

他眼神閃爍,按照之前那個何康的說法,由于煉神術引起的這種問題,想要解決,只有去修煉第四層的煉神術。

韓立還在燭龍道時,曾暗中調查過仙界的煉神術,不過他那時認為神識危機起碼也要兩三萬年後才會出現,加上當時要做的事情不少,所以只是略微查找了一下,并沒有怎麽盡心。

根據他目前所了解的情況來看,北寒仙域這裏對煉神術的記載很少,已經很久沒有聽說過煉神術引發的事件,故而煉神術的功法,更是少有人知。

燭龍道的傳功殿中雖然有煉神術,不過被列為了jìn shū,除卻道主外,所有人都不得翻閱,而且只有前三層的半部功法,他自然沒有怎麽理會。

韓立眉頭皺起,神色有些沉重。

連燭龍道這樣的大宗內也沒有煉神術的後半部,此刻他身處黑風海域,又到哪裏去尋找這門秘術?

第 381 章 狹路相逢

尤教授的實際年齡并不大,作為斜眼男子的表哥,他連500歲都不到!

但他可是位天才!100年前,在江湖上橫空出世,震铄江北岳東兩省的大仙兒界!

不說三難聖獸那個級別!光是在靈獸大仙的圈子裏,誰沒聽說過閻王火的威名?殺人不眨眼,做事極端,喜怒無常,提起他……後脖梗子都發涼!

別看只有不到500年的修為,卻專門挑厲害的打,根本無視什麽200-300的修為量級差!手刃敵人後開腹刨丹,趁熱吞服,自身修為也像是開了挂一樣直直的往上竄!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給蒙蔽了!這家夥的實力強着呢!要不是因為惹了一個金丹靈尊,被人家把腦袋給擰了下來,折損了大量的修為!現在…..還指不定會強到什麽程度?也不會因為一個個區區的鼠羅剎,吓得背井離鄉,不敢露面!

重出江湖的尤教授和老婆一直在隐忍着……低調做人,茍且偷生!

直到有一天,苦盡甘來!那只姓江的小貓幫自己渡了天劫!閻王火激動的心都快吐出來了!他終于可以開啓第二階段的蛻變飛升!“糧草”早已備足,就等着這一刻呢!

正如當初老白猿觀摩那天上奇怪的天劫顏色一般,尤教授的成長發育規則,完全不同于任何一種獸修,自成體系!別看他和斜眼男子共有一個外婆,母親之間是親姐妹的關系!但爸爸這邊兒……基因卻太重要了!直接決定了誰是龍鳳麒麟,誰是哈戳戳!

江明剛剛幫他渡完天劫的那一刻,尤教授正處于貓生的低谷,老婆死了,家沒了…….修為,也就跟昆侖派的鐵羅漢老胖貓差不多,800年左右!然而此一刻!這家夥卻像是火苗子點着了一樣,造化一下子直竄1400年!

這等速度……怕是江明也比不過吧?要知道,江明可是在虎子的世界裏待了足足五年多呢!而且……人家江明是人!

已經脫胎換骨的尤教授,既然身份已經這麽高了?為啥還要來這偏僻的小鎮子裏,忽悠一個不成器……等死的表弟,還費了那麽多的口舌,騙他把那些守宮女全都給毒殺了?這裏面當然有原因!

一來,他需要一顆凝聚欺騙怨氣的淬毒丹煉器,根據怨氣的種類不同,淬毒丹也是有區別的,這跟修為多少沒關系!二來,有一個朋友,确實需要大量的守宮砂,表弟一向喜歡搞這些蠅營狗茍的玩意,綜合考量下,這斜眼憨憨是最合适的人選和資源!

至于……為啥不親自動手獵殺,這還要和貓咪的變态心理有關,貓咪懶,但聰明,它們崇尚能用智,堅決不用力。讓表弟把“菜”都洗好了,“料”都配齊了,然後自己“掌勺”炒一炒就行,沒必要親自“洗菜”!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些守宮砂全部流入了小瓷瓶中!尤教授心滿意足的将其拾起,放入了包裹內。

“行了!別在下面貓着了,出來吧?”當尤教授一切忙完後,笑眯眯的沖着墨墨和黃丫躲藏的沙發說道。

一聽這話,墨墨後背上的毛激了下!心說我去!這老家夥……他是怎麽發現自己和黃丫的?要知道……黃丫的血魔眼,可是一直在盯着他的呀!

本不想面對!但人家已經開口說話了,再躲藏也沒有任何意義!對方的修為比自己高,凡事先禮後兵,能不打,盡量不要打!

黃丫的血魔眼雖然厲害!但她和郡主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紅眼隐身之法,對于短暫的偷襲和跟蹤可以。但你一直貓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這就容易暴露了。

人家尤教授的“三昧真火靈爐”一祭起,火光沖天,靈力填充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跟觸手一般,當然能“摸清”屋內還藏了倆小東西!甚至連修為都“摸”出來了,都是500年!

看見墨墨和黃丫走了出來,尤教授滿臉堆笑:“二位小姑娘,你倆躲這裏幹啥?這地方危險,你們不應該來的。”

墨墨也笑眯眯的回應:“多謝老神仙提醒,我們這就離去!”

“等一下!”尤教授笑呵呵捋了捋自己的胡須,說道:“能見面便是緣分,兩位小友可否留下姓名,大家交個朋友,以後在江湖上,彼此也能有個幫襯和照應。另外,你們為何來此處?有何緣由?能否告訴老夫?”

墨墨一看這貨還挺麻煩!已然感覺出點味兒來了,直覺告訴她,今天……保不齊還得打一架!江湖險惡,小人太多!

你要是直筒子的告訴他,不行!我們不願意說,或者說保密,不便洩露!對方肯定還要糾纏,沒完沒了!

墨墨尋思了一下,笑道:“我們都是小孩兒,野雞沒名兒,草鞋沒號的,實在不敢污了老神仙的耳朵,倒是要請教老神仙,仙鄉何處?尊姓大名啊?來此有何貴幹?”

尤教授哈哈大笑,手撚須髯道:“老夫乃是火脈鳳鳴宮的門人,姓尤名龍!綽號……三尾閻王火,來此專程執行門派任務,誅殺這裏的妖孽邪祟!”

“尤龍?三尾閻王火?”墨墨倒抽一口涼氣,腦子飛快的轉了起來,和江哥從初識到相知的一幕幕,像是電影片段一般……快速的在腦海裏閃過。

“哈哈不錯!那都是江湖上的朋友們,給起的一個小小的綽號,實在不值得一提,你們可以叫老夫尤教授!這樣顯得親切,而且時髦,”尤教授一臉慈祥和藹的說道。

一聽這話,諸多線索一下子對上號了!墨墨只覺得心緒翻滾,肝火怒燃!原來……真的是他!這狗東西,害江哥害的好苦啊!萬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兒碰見了!

老不死的!滿嘴瞎話!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麽壞點子!原本……墨墨是想帶着黃丫趕緊撤的!此一刻……她一絲走的想法也沒了!今天!一定要把狗東西給滅了,救江哥于水火!老狗日的!只要把你給殺了,那施加在江哥身上的詛咒也就解除了!

雖是心中恨到了極點,但墨墨依舊一臉甜甜的微笑,而且…..比剛才顯得親近多了。

“哇塞!我就說嘛,老神仙一身鶴骨仙姿,卓然不群,周身霞光籠罩,真神人也!原來果真是宗派裏的大神!太了不起了!請受我等一拜!”墨墨此刻雖身為貓形,但也是前腿微曲,做出恭敬膜拜的姿勢。

黃丫有些懵!不知道郡主這是怎麽了?為啥對一個身份可疑的人,表現的如此恭敬呢?

這老癟犢子要是不說自己的火脈的,那還有可能不是惡類,但這家夥……滿嘴胡說八道,肯定不是啥好東西!

“老神仙,我有一事不明!剛剛……我聽那個店老板,管你叫表哥,這是因何緣故?”黃丫忍不住,開口問道。

第 380 章 背後一刀

三昧真火,屬于陰火,和尋常自然界中的陽火不同!燒靈不燒物!燒邪不燒正!原本是火脈宗系對付邪物的獨家法門,卻被尤教授玩的出神入化,曲盡其妙!

這些守宮女們呼呼的燃燒着,地板和周遭的易燃物卻并不受任何影響!她們像是鼠羅剎秘境裏的“死人頭發”一樣,摧枯拉朽的被焚毀,火苗子直竄屋頂,缭繞着天花板!

那一具具“鱷魚狀”的守宮屍骸,宛如煤爐裏的爐渣一樣,朽殼殘存間,都泛出了亮紅色!足見焚燃之猛,火力之足!

“表哥……”

“你也進去吧!”

虎爺剛一扭頭想跟表哥說話,一道寒光劃過,腦袋突然搬了家!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頭顱……已經被丢進火堆裏了!

三昧真火摧枯拉朽般的焚燒着虎爺的頭顱,那從脖腔子裏竄出來的一條條壁虎尾巴像是章魚的觸手一般拼命的掙紮着,然而無濟于事!掉進了尤教授的“三昧焚靈爐”裏還想逃出去?那簡直比駱駝鑽針眼還要難!

慘叫聲沒持續了多久…….就淹沒在熊熊的火焰中了!這倒黴的虎爺到死也沒弄明白,表哥為啥要殺自己?

尤教授站在通紅如鍋爐般的包廂中嗤嗤冷笑,加大了火元催化的力度!讓真火……燃燒的更加猛烈些!

此番情景,驚得三個偷窺者也是一身冷汗!他們怎麽也沒想到,事态竟然會這麽發展?這老頭……居然把自己的表弟也給殺了!

站在精裝修厚玻璃門外的那名偷窺者,正是翠翠的孩子,一對綠油油的小眼珠子死死的盯着娘親被焚燒的屍堆,眸光中滿是憤怒的火焰!

它不敢多停留,賊溜溜的逃出了金帝豪卡拉OK,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而另外兩位偷窺者,正躲在包廂的沙發下面,目睹着眼前的一切……

墨墨和黃丫,腦子那叫個懵啊!這老頭……究竟是何方神聖?為啥要連窩端了虎爺和這二十幾個守宮女?看手法挺像是宗脈的人!難道…….是兩大脈系的任務重疊了?

不可能啊!師父之前說的很明确,雖然五行脈系都是斬妖除魔,但任務可是各是各的!禦海宮既然下達了任務,就不可能跟其他脈系的任務有沖突!這他媽的……他給殺了?功勞怎麽算?算自己的還是算這老頭的?

在來到江北省最南端這家卡拉OK執行任務的時候,墨墨和黃丫就考慮到不能影響普通人類的因素了!不能說…….你在這兒斬妖除魔,結果把人類給吓着,這就違反天道契約了!

故而……她們只能等到店裏打烊,客人們都散去後再對這幫邪祟下手!

和白鼻子老狼的情況不同!虎爺和這些髒東西的“邪氣”很濃,輕而易舉就能發現!所以……任務難度一下子就降低了許多。墨墨和黃丫倒是也不着急,想趁着她們聚在一起宵夜的時候……先将這些守宮女一網打盡!然後再收拾虎爺,就剩下他一個了,那就好對付多了。

如果這些散兵游勇在人煙密集區逃跑了…….你再想消滅,還要頗費一番周折!

然而……她們卻萬萬沒想到,這幫守宮女,吃了幾口蟑螂後,竟然統統斃命,死在當場!

情況有些不對勁兒……不一會兒,虎爺的邪氣靠近了,那家夥也進入了這個包廂中!還跟着一位發須皆白的老頭。然後虎爺就開始搬擺屍體,老頭點火焚屍,以至于……發生了後續的事情!

此刻的包廂已經成了歐式壁爐,烈焰滾滾,火光沖天!尤教授手裏擺弄着一把黑木匕首,雙腿抱膝禪坐,竟然懸飄在了半空,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做法事一般!但見那燒得洶湧澎湃的大火裏,一顆綠瑩瑩的珠子若隐若現,也緩緩的……懸飄了起來。

尤教授不但懸飄,還一前一後,一上一下的移動…..像是在坐小朋友的搖搖車一般,火焰中的那顆綠珠也跟着一前一後,一上一下,仿佛在模仿着尤教授的動作!

看到這一幕……墨墨基本上已經排除了這老頭是宗脈弟子的可能,而是在黑吃黑!他此刻所做的“法事”,叫融丹淬毒術!是一種十分邪門兒的火系野法!旨在提煉受難者的怨氣,轉化成毒……融進內丹!怨氣有多深,毒性就有多烈!

北鬥派的藏經閣中,不但有北鬥派功法的專業書籍,還有各類五花八門的世間百科。各種墨墨聞所未聞的詭行秘術都有記載,并且配圖!眼前這老家夥的所做所為,以及氣脈走向,定為融丹淬毒術無疑!墨墨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一前一後,一上一下,是在跟那毒丹內的怨靈“交流”呢……

因為畢竟是“百科全書”,裏面詭行秘術的描寫,并不像專業功法書籍那般詳細,連“工藝流程”也一一講解,故而墨墨只能辨認,卻不懂深層次的操作貓膩!那些百科全書的意義……更多的在于讓門派弟子了解周天之事,和野修之法!以後在執行任務中好加以辨認!

書中講的明白……此法極為惡毒!損陰喪德!囚困受難者的意識于毒丹之中,受難者雖死,神識猶在!夜以繼日的承受着委屈怨恨之苦而不得發洩!維持着丹體的毒性!

另外……還注明,此丹不祥!沾之毀靈傷魄!若遇宵小,可謹慎除之,若遇強者,不可與之争鋒!需借法器之威加以滅除!

對付這玩意兒……還得有法器!這對于墨墨和黃丫來說,明顯是一個不可逾越的瓶頸!黃丫傻乎乎不懂,在沙發下面蠢蠢欲動,而墨墨……則是死死的摳住她的尾巴!

事已至此,只能靜觀其變!況且……這老頭也不在黃丫的獵殺任務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必要發生沖突!

大火足足燃燒了半個小時!随着尤教授輕輕一擺手,火光皆無,包廂內又恢複了原來的平靜!

地板上,到處都是零碎的“守宮骨灰”,如紅土一般!那顆綠綠的毒丹,也在尤教授的召喚下,乖乖的飛入了他随身攜帶的小藥盒中…….

“啧啧啧,表弟啊,表弟,可不是表哥狠心,而是表哥就需要你這份兒被欺騙的怨氣啊,”尤教授盯着那顆綠瑩瑩的毒珠,一臉陰損得意的笑道。

接着……他緩緩的從半空中落下,從身上背着的包裹裏,取出一個小瓷瓶,擺放在地板上,擰開瓶蓋後,催動法咒,但見那些守宮女的紅色骨灰,便如計時流沙般的“絲絲溜溜”的飛起,倒灌進那口小瓷瓶中!

墨墨看得出來,這老家夥的小瓷瓶,跟哈拉大師的百寶擱置囊一個原理,也是能放很多東西的容器!只是不知道……他收集這些守宮女的骨灰幹什麽?有啥特殊的用途麽?還有……這守宮女的骨灰,為啥是紅色的?

關于這一點,墨墨了解的就沒有黃丫多了!她只是覺得……這守宮女的紅骨灰,可能是用來寫符下咒害人的原材料。而黃丫則一眼就看明白了!這東西……是守宮砂!

所謂的守宮砂,晉朝《博物志》中有記載!抓來壁虎,用朱砂喂養,一直到它吃夠七斤為止,将其搗爛,然後取鮮紅汁液,塗點女子手臂,經久不褪色!直到成年結婚洞房之後,方才逐漸消退。也是古人用來判斷女子是否守貞的一個方法。

可是…..古人寫書,往往也有扯淡的成分,一只壁虎,還沒打火機大,你讓它連着吃7斤的朱砂,那不是扯犢子呢麽?人家就不是吃那東西的,為啥聽你的?一點可操作性都沒有!故而…..人們也就是看看樂樂而已。

但在民間農村可不是,老百姓有自己獨到的辦法,取一荷葉兒,将壁虎裹住,然後置于鐵鍋中煨烤,直到烤成灰燼,可從中取得紅色物質,即可發揮出守宮砂的作用!

黃丫畢竟活了100多歲,以前在大戶人家牆頭上看熱鬧,觀摩過此類詭異的行為!

這些守宮女,介于人和壁虎之間,也說不來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不過黃丫斷定!這些紅不拉幾的粉末,定然是守宮砂無疑!

第 368 章 本源靈泉

第368章 本源靈泉

想到就做,泉寶摸着狼王的腦袋和它商量起來,“乖狼狼,我幫你化作人形,你到時候跟我一塊去嶺南玩兒,好不好聽說嶺南有荔枝,可好吃可好吃啦!”

化作人形狼王的眼睛頓時一亮,顯然它的靈智是比所有狼都高的,但很快它就搖了搖頭,“嗷嗚嗷嗚!!”

不要,化作人形就不能和媳婦在一起了,再說了還有幾個兒女呢,它要是化作人形了,以後還怎麽跟媳婦醬醬釀釀,除非小主人把媳婦,孩子,都一塊變成人形,否則它才不肯呢!

泉寶瞪了它一眼,“你就會得寸進尺是不是,信不信我以後找到了武功高強的護衛,就不要你了!現在跟我讨價還價,打洗你!”

“嗚嗚嗚……嗚嗚嗚……”狼王低頭一副認錯的樣子,但眼睛裏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讓人夫妻分離是很可怕的事情,它想和媳婦再一起又怎麽了!

又不可恥!

“行行行,我答應你,行了吧,但是這段時間你得給我好好修煉,否則別怪我揍你!”

這一去嶺南還不知道要多少事兒呢,狼王好好修煉,不說武功不武功的,力氣總是能比別人大,泉寶這樣想着,逼出了一滴本源靈泉,就相當于是她自己的心頭血。

之前大哥哥受傷用本源靈泉救他,結果自己陷入昏迷了,可過完四歲生日以後,她發現自己每個月都能取兩滴本源靈泉使用,再多就不行了,心頭突突的,像是被牛車撞了一樣,不舒服得很,看來自己這具身體的極限,應該就是兩滴。

聞着本源靈泉的靈力香味,別說饑腸辘辘的野狼們,就算是早開靈智,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夠化作人形的白狐族長,都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它們都不是傻乎乎的種族,自然知道将這滴金燦燦的水喝進去,就能得到化作人形的機會,可拿着這滴水的人是泉寶啊!!是它們的小主人,小恩公……

效忠小恩公,以後靈泉水要多少有多少,好好孵蛋,今天到狼王,明天就到她塗山如玉,沒什麽可貪婪嫉妒的!白狐族長塗山如玉這樣想着,低吼了一聲示意族人們都冷靜一點,老老實實孵蛋,誰也別生出奇怪的想法,整個馬廄便又安靜下來了。

看着這裏金燦燦的本源靈泉,又讨價還價成功給自己的媳婦孩子商量好了機緣,便張開血盆大口把那滴金色的靈泉吞吃入腹,一下子渾身骨骼好像都要撐開了一樣,令它目瞪口呆,屁股底下的雞蛋鴨蛋啪一下碎成了渣渣。

痛!渾身骨頭似乎都要斷了,重組一般,但腦子裏面莫名其妙多了許多東西,好像是一些指引他們獸類修煉的法門,小主人果真是上神下凡,它老狼以後豁出命去,也要保護好小主人一家!

“嗷嗚——”

狼王忍不了疼痛,仰天長嘯,吓得院內的慕容七等人差點丢了碗筷,一直過了好半晌泉寶從馬廄那邊回來,洗手洗臉上飯桌一氣呵成,沒有受傷的痕跡,這才緩緩松了口氣,眼神奇異的盯着泉寶,似乎在擔心她是否受了傷。

第 371 章 不死肉菌

我鼻子使勁抖動了一下,眯着眼睛,心胸起伏,像是做着吸納呼吸的樣子。

田七不明所以地問我說:“幹嘛?你有鼻窦炎?”

我翻着白眼球,像瞎子一樣白了她一眼,這小妮子有時候粘上毛比猴子還精,有時候傻得跟個白癡一樣。

這種二百五的話,我甚至都懶得回答,白眼珠子一翻,算是客氣得了,換做往日,老子少不得一頓揶揄和取笑她,哪怕借故逗逗悶子也算開心得不得了。

然而此時我真的沒有好心情,剛才我聞到了一股子味道。

海爺老江湖了,像是自語自語,又像是給大家提醒說:“什麽東西發黴了,腥臭味十足,卻又不像是腐爛,帶着一股濃濃的泥土腥味。”

大牛不以為然說:“嘿,我以為什麽了不起的大驚小怪,墓道常年失修,地上落着不少滲水,受潮之後,裏面的衣服、屍體和五谷雜糧之類的肯定腐爛啊。”

我點點頭,接着又搖搖頭,蹲地上查看地面的泥土,順着墓道邊緣,留着兩條水痕,很深,說明這裏滲水情況比較嚴重,地面的積水跑了沒了,也說明墓道排水系統設計的不錯,這也是支撐墓道沒有塌陷的主要原因。

地面鋪着一層沙子,我們并沒有感覺到下面有滲水,扒開沙層,露着下面的泥土,摳了一把土,細細的碾碎了,然後握在手心裏,等土有了溫度,我才慢慢地舉到鼻子跟前,連續聞了幾遍,才交給海爺。

海爺什麽都沒問,也學着我的樣子聞了聞土,随即點頭說道:“大牛雖然判斷有道理,但大錯特錯了。”

海爺看了我一眼,見我面無表情地閉着眼睛,大概猜不到我心裏所想,便又說道:“我們腳下的泥土味單一,最多是受潮而已,與空氣中彌漫的味道完全不同。屍體和谷物的腐爛,這些味道我們比較熟悉,一聞便知。”

田七和大牛急得不耐煩,催促說:“到底是什麽?什麽時候了,還藏着掖着?”

海爺像一個老學究般深深地凝視着我,因為此時我已經睜開了眼睛,看到三個人目光,我只好替海爺說下去:“墓道內種植着一種肉菌,腥臭味和土腥味都是它們呼吸發出的。”

大牛炸着舌頭,喊道:“啥玩意兒?肉菌?還能呼吸?它是植物還是動物?”

海爺對我敲了敲大拇指,算是點贊吧。然後一臉嚴肅說:“肉菌一半是孢子植物一半是冷血動物,能夠跟蛇類一樣冬眠,也能像人一樣呼吸。”

田七天真說:“管它什麽肉菌呢,只要不妨礙我們通過墓道,我們和它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說你倆有點天真過頭了吧?死人之地種植肉菌絕對不是為了給你倆觀賞的,肉菌的呼吸能讓殺死空氣中的細菌,從而保持屍體千年不腐,只要保持一定的濕度,屍體栩栩如生,跟生前活着的樣子一模一樣。

大牛如有所悟說:“能殺死細菌的話,我們聞多了也要命啊!”

我說算你小子學精了,只要咱們四個戴上防毒面具,呼吸氧氣瓶裏的氧氣,肉菌奈何不了我們。

海爺監督我們戴好面具和氧氣瓶,他和我一左一右往裏走去,田七和大牛識趣地跟随,墓道中怪異的事情很多,不懂或者不熟悉的話,最好跟在後面。

走了幾十米的樣子,我和海爺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兩道明亮的手電光定格在幾米遠的地面。

肉菌只是聽說過,今個親眼目睹了。個頭長得像一個個剛出生的孩子,除了兩條小腿埋于地下,露在外面的跟人一般無二,若是不知情,很容易被人當做一些默默站立的孩子。

肉菌體格巨大,繁殖速度很慢,而且永遠長不大,始終保持嬰兒的姿态,甚至永遠不會死去。還聽說一個肉菌一百年才能培育出下一代,看這段墓道全是它們的影子,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墓主人下了血本,事先種植了不少,要知道肉菌主要生長在百米之下的洞穴中,尋找它們需要花費大量人力物力財力。

另一種可能就是,這裏的肉菌得到了某種變異,經歷千年百年的繁衍早已非同昔比了,或許繁殖下一代根本不要很長時間,所以才能繁殖一大片。

田七和大牛有點害怕說:“到底是孩子還是肉菌呀,看起來恐怖無比,要是給它們穿上衣服,打死我都不相信它們是半植物半動物的肉菌!”

大牛有做生意的頭腦,突然間手舞足蹈起來,拉着我的胳膊,像是中了彩票似地喊道:“發財了我的親娘啊。”

看到這小子的這幅德行,我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麽賺錢的歪主意。我扒拉開他的手說:“拉拉扯扯的幹嘛呢!我是你大哥,不是你親娘。”

大牛把手挪開,依然掩飾不住興奮說:“你剛才說肉菌永遠不會死,對嗎?”

我不解說你瘋瘋癫癫地廢什麽話呀,肉菌具有不死之身才能陪伴着死人永不腐爛呀,這跟發財有關系嗎?

大牛哈哈得意忘形道:“你想啊,肉菌千年不死,它體內肯定有某種東西能使機體長生不老,要是将肉菌炖着吃了,跟吃唐生肉一樣長生不老呀!”

我頓時沉默了,肉菌醫學價值極高,要是帶給專家研究,說不定真能提煉出長身不老藥什麽的。

田七跟着高興了一會,随即嘆口氣說:“真要是從肉菌身上發現不死的秘密,那人類就悲哀了,誰還肯繼續繁衍下一代啊,而且地球就這麽大一塊地,人滿為患的時候就該出現殺戮和戰争了,到時候生靈塗炭,我們就算劊子手了。”

大牛笑容僵住了,田七的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地砸在他頭上。這個問題确實很嚴峻,再怎麽想發財也不能喪失良心。

大牛嘿嘿又笑了,前後一會笑一會哭一會傻一會瘋,跟個神經病似的。

我氣得直哆嗦,我說你小子是不是真有病啊。

大牛一臉的無恥說:“別發明什麽不死藥了,我們四個不死就行了,我給你們炖一鍋肉菌,先吃了再說。”

田七狠狠地錘了一下大牛的後背,氣得花容失色。

大牛一臉無辜說:“讓你們長生不老,你還打我?到底有沒有良心?”

我看到田七不忍心的樣子,我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女人心軟,看着一個個肉菌像孩子一樣站在那裏,吃它們跟殺人差不多。

大牛也明白了,嘿嘿笑了,安慰田七說:“它們不是人,你看看生活在墓道中不見天日,我讓它們為人類做點貢獻,不對,為我們四個做點貢獻,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它們被我們吃了也得感激呀。”

田七嘴皮子一撅說:“得了吧大忽悠,我不會讓你殺死一個肉菌的,它們是孩子呢。”

大牛還要鼓噪,我趕緊說:“肉菌絕對不能吃!”

大牛說:“為什嗎?吃個肉菌這麽難嗎?”

我說:“肉菌常年吸食腐爛植物,又跟着死人相依為伴,它們不死或許別有原因,我們沒有查明有沒有劇毒的情況之下,絕對不能碰!”

大牛抽出一把剛刀說:“先砍下一條胳膊來,我用銀針試一試不就得了?”

我沒來及阻攔,大牛突然沖上去,離着最近的一個肉菌,手起刀落,一支雪白的胳膊躲在地上。

海爺、田七和我面色悚然,我大喊說:“別動它!”

大牛扭頭沖我一笑說:“看你們三個吓得。”

雪白的胳膊落在大牛跟前,傷口截面竟然流出了紅色的血液,我打光一看,随即吓得魂飛魄散,紅色的根本不是血液,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蟲子,遇到空氣後迅速膨脹,短短幾秒鐘發育成大拇指大的東西,然後蛻皮,露出一對翅膀,像極了蛻變後的知了。

我知道沒什麽好事,急忙讓大牛回來,這些東西好幾十只,有些翅膀還沒硬呢,便開始露出骷髅面容,以及鋒利的牙齒。

海爺顫聲說:“骷髅蜂!”

“快點往回跑!”我大喊一嗓子,聽見這名字就知道不是好鳥,這個時候跑得快一些能撿回條命,它們正在蛻皮,一旦大功告成,我們就沒命了。

墓道傳說淩亂的腳步,四個人玩命往回跑。

跑了幾步,我說別跑了,墓道這麽長,走不了多遠就被它們追上了。

大家明白這個道理,都站着不動了。

我說氧氣瓶連在一起,氧氣能燃燒,墓道狹窄,我只要它們飛過來,我們就燒成一道幕牆,反正它們數量不多,消滅掉就行了。

第 371 章 家裏出事了

沈夭夭從來都不是一個笨人,看得出來秦凡這個家夥不會撒謊,所以已經意識出來了一些東西。

但是理智讓她不要過問,有些東西不去問的話,或許心裏面還要舒服一點。

“咱們這就要下山了了?不去老道士那裏告個別?”

秦凡現在傷勢還沒有完全恢複,不過他也不想在這山裏面多呆。

沈夭夭開口,秦凡沒說話,因為他現在感受到了一陣一陣的抽痛。

這非常不科學,雖然說秦凡這個人的出現就非常不科學,但是現在他的心髒抽痛更加不科學。

“家裏面可能出事了,咱們得趕緊回去看看!”

秦凡在這世界也沒有什麽別的念想,唯一有的也就只有那幾個女人,

“喂。”

聽到手機對面傳來的聲音,秦凡才稍稍心安了下來。

“秦凡,你怎麽才打電話,我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都沒有人,你趕緊回來,家裏面出事了。”

秦凡沒說話,果然真的如他所料。

現在也不好追問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反正就是馬不停蹄的趕回龍都。

“絕對不能讓她們出事!”

秦凡說道,語氣十分的肯定。

江然聽懂了他的意思,回應了一聲。

沈夭夭一直都是一個嘻嘻哈哈的人,但是現在的她偏偏也笑不出來了,她能夠感受到此秦凡心情的沉重。

家裏面肯定出事了!

“師父,你趕緊到江家去看看。”

打通了沈家二爺的電話,沈夭夭急迫的說道。

但是等了良久之後,都沒有聽見自己師父熟悉的聲音。

“師父……師父……”

再三呼喚了幾遍之後,仍然是沒有聽見回聲。

這下子沈夭夭也急了。

現在沈家和江家的關系還算不錯,尤其是有小妖精和秦凡的這一層關系存在,如果江家真的出事了的話,沈家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秦凡,我家裏面可能也出事了,咱們要趕緊回去看看!”

沈夭夭語氣急迫的開口。

秦凡沒說話,上前一步,一下子把沈夭夭的身體抗在了自己肩上。

随後腳下發力,朝着機場的方向沖了過去。

“給我兩張最近時間從這裏到龍都的機票。”

秦凡聲音急迫,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飛機起飛,一路上,秦凡和沈夭夭都沒有任何的交流。

兩人不說話,空氣也更加沉重了起來。

“放心吧,肯定會沒事的。”

小妖精也是難得的暖心了一次,整個人都靠在秦凡的身上。

秦凡則是下意識的攬住了小妖精的身體,最後肯定了點了點頭。

“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他們出事的。”

只要是他秦凡的女人,都不能出事。

“大小姐,家裏面出事了,你趕緊回來看看!”

趙婷婷接通了電話。

電話才剛剛接通,就聽到電話的另一邊管家迫不及待焦急的聲音

“家裏面怎麽了……”

趙婷婷的話還沒有問完,就聽見了從電話的另一邊傳過來的一聲慘叫。

管家出事了!趙家出事了!

趙婷婷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勁,直接拉上了自己的哥哥朝着家裏趕去。

她也明白為什麽剛才秦凡會那樣着急,不出意外,這一次可能龍都要大變天了。

“怎麽了?”

秦凡下來飛機,江家已經有人在那等着的。

一般來說,接秦凡下飛機的都是江家的兩姐妹,但是這一次偏偏是趙家的人來的。

“江家出什麽事情了?”

秦凡迫不及待的開口詢問。

現在的趙家算是江家的附屬家族,所以如果江家真的出事的話,趙家也難以逃脫事外。

聽到了秦凡的問話之後,那趙家人說話支支吾吾的,半天表達不清楚,合着是個結巴。

眼瞅着這家夥說話這樣累人,秦凡索性也不再多問,只是默默的調整自己體內的靈氣。

靈氣包裹着汽車的輪胎,算是達到了一些加速的效果。

但是偏偏秦凡高估了這個司機,速度提上來了,司機卻掌控不住。

眼看着汽車就要裝上路邊的護欄,還好秦凡操作及時,靈氣迅速收縮,車輪停轉,逃過一劫。

“我我我……”

秦凡知道這件事情不能怪他,所以也沒有做出什麽指責的舉動,只是默默的坐上了駕駛座。

“你別上來了,我怕你吐車上。”

秦凡這說的可是一個實話。

但是這個司機偏偏就是不信邪,身為司機是尊嚴,怎麽可能暈車。

看着趙家司機上了後排,秦凡屏氣凝神,挂檔,發車,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的停頓。

發車之後,汽車就像是離弦之箭一樣,在秦凡真氣加持之下,速度即便是在市區也達到了一百八十多碼。

有着靈氣的幫助,秦凡也好輔助轉彎,所以沒有發現什麽大撞車寫事故,不過這一路上擦壞了不少車的後視鏡。

“嘔!”

終于到達了目的地,師傅也是個狠人,居然能夠一直忍到秦凡停車才吐,也是個漢子。

剛走進門,秦凡就發現江家的大廳裏面坐着十幾個人,江家的老家主和江然在上坐着。

此時的江然有些窘迫,畢竟這些人都是沖着秦凡來的。

“秦凡還沒有到,每過十分鐘殺一個人,兩位可要想好。”李道明開口道。

開口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低頭瞥着手機上面的時間,期待着十分鐘快點到來。

江然的臉是正對着院子的,所以秦凡剛走進大門,她就已經注意到了。

“我來了。”

看到了江然的眼神示意,秦凡大聲開口。

雖然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公然裝筆了。

聽到這個聲音,李道明轉頭看去,果然看到了風塵仆仆的秦凡。

“你可算來了,來人,把他捉住。”

李道明只是招了招手,一群人就圍在了秦凡的身邊。

秦凡看着自己身邊這麽多人,心中驚訝。

這些人居然全部都是練氣八九重的人,在人間界可都是頂級戰力!

“你覺得這些個土雞瓦狗就可以對付我?”

秦凡說話的語氣很狂,但是他有狂的資本!

的确,只要練氣境界還不是他秦凡的對手。

畢竟秦凡修的可是《諸神鍛體》,光是練氣就有十二重,就看功法就已經碾壓這些人了。

第 380 章 :舊事新帳

斷界城。

天空中亮着并不和諧的光。

光像是水漬一樣暈了開來,薄薄的天幕看上去更像是被髒水污染了白紙,用指甲輕輕刮過就能令其破碎。

這并非比喻,因為斷界城本就在山海滄流秘經裏,這就是曾經無頭神的書中世界。世界就是相連的書頁。

遠離斷界城的荒山上,‘邵小黎’握着泛着白光的玉枝,身子輕盈地飄浮着。

白藏的身軀亦在附近的天地間浮動着。

“這是‘世界’權柄所改造的麽?朱雀果然背叛了。”白藏看着高高的天空,說。

邵小黎的眼眸好似月光,此刻她暫時被葉婵宮依附了,唇間說出的話語,亦是師尊的清澈仙音。

葉婵宮借着邵小黎的身軀說道:“從未效忠,談何背叛。”

白藏淡漠發問:“我始終不明白,朱雀為何願意将羲和的神魂交給你,你究竟許諾了什麽?”

葉婵宮反問道:“你覺得我能許她什麽?”

“我不了解朱雀。”白藏說道:“但我知道,她已觊觎羲和真正的能力許多年了。”

至于羲和真正的能力是什麽,這涉及到國主之間的大隐秘,他們之間亦會互相隐瞞,所以白藏也無從知曉。

葉婵宮當然不會告訴她,只是平靜道:“朱雀與你并非一類人。”

“當然不是。”白藏冰冷道:“朱雀先叛六神,如今再叛天道,我雖不知你們之間的約定,但總有一日,你也會被背叛的。”

葉婵宮的聲音稀薄如霧:“我不在意,你知道,我的目标從不是你,也不是任何一位國主。”

白藏知道她的想法,她要推翻天道,阻止黑日的降臨。

這是舉父曾經做過,并且失敗了的事。

白藏并未覺得自己被侮辱,只是冷漠道:“你這番話,五百年前說起,我或許會懼,但此刻只令人贻笑。”

葉婵宮道:“你的傲慢來自于自以為的全知,這是許多神祇死亡的緣由。”

白藏不言。

她們看似只是說着話,但她們的中間,卻時不時炸開一些美麗的火花,這些火花時而綻放于肩頭,時而消散于裙間,是世上難得的,能配得上她們美麗的東西。

這是兩人權柄的無形碰撞。

更神奇的是,随着兩人的腳步,她們所有走過的高山雪川都在無形中變小,原本細浪迤逦的山脈,從她們的角度看去,竟在慢慢地扁平化了。

好似世界要被壓入書裏,化作一張張山海的圖卷。

白藏俯瞰着下方,道:“你三弟子的劍,便脫胎于此吧?”

葉婵宮嗯了一聲,話語清寧,道:“你也觊觎此物麽?”

白藏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這絲微笑裏有着說不出的傲慢:“千年以降,諸神隕落,強敵盡死,你亦是孤家寡人而已,普天之下,皆為我之所有,何談觊觎?”

葉婵宮看着下方漸漸扁平的山河,默然不語。

她輕輕持握着月枝,淩空凝立的身影好似一道皎皎的月光。

“兩年之前,罪君曾來過這裏,為我徒兒所敗,今日也一樣。”葉婵宮說。

白藏仰望着混沌而空洞的蒼穹,道:“徒兒?呵,你真能心安理得地喊他為徒兒嗎?”

葉婵宮道:“我不在乎。”

白藏道:“不在乎麽?他為了你做了這麽多事,最終被衆神逼至窮途末路,為鹓扶所殺,你真的不在乎麽?”

白藏轉過頭,嬌小而冷漠的臉蛋似霜雪塑就的,她滿頭雪絲飄揚着,雪唇未動,聲音卻天空中落下的風刀霜劍,她再次發問:

“還是你在自欺欺人呢?姮娥仙君!”

……

姮娥仙君。

葉婵宮聽着這個古老的封號,月光盈滿的眼眸中,緬懷之色若即若離。

這是暗主初臨,籠罩蒼穹,人間神魔古仙混戰時她的神號。

只是許多太初的古神也不知道,在姮娥仙君之前,她更曾是坐鎮月宮的宮主,常曦。

暗主初臨的年代裏,真實的光與星空都被遮蔽了,他們通過輪回海的漏洞,建立羁絆,轉世為人,以血肉之軀逐漸覺醒神性,投入到那場驚天動地的神戰裏,嘗試着改變一切。

雖然最終,他們迎來了慘烈的失敗。

那場失敗,于她而言,也是三千五百多年前的往事了。

“許久沒有人這般叫我了。”葉婵宮說。

她是常曦,是葉婵宮,是不可觀觀主,也曾是姮娥仙君。

“沒有人忘記你。”白藏說:“我們沒有,塵世間亦始終流傳着你的故事。”

葉婵宮輕輕笑道:“姮娥奔月麽?”

亦有地方因避諱姮字,念為嫦娥。

這是葉婵宮留在世間的,最有名的故事。

“嗯。”白藏看着她手中的枯枝,說道:“當初謠言衆多,有人說你與他一起被鹓扶殺死了,有人說你躲在了地核,最多人說的,就是你奔月而逃……”

葉婵宮道:“皆是故事罷了。”

“是啊,你确實很聰明。”白藏平靜的話語裏,似蘊着沸騰的白銀,“姮娥奔月的故事太過有名,以至于包括我在內的許多神,竟都相信了,被你騙了數千年啊……”

葉婵宮垂首不語,不知在想什麽。

白藏繼續道:“三千五百年前,羿死,鹓扶成為率先封神者,其後萬靈争神,又開啓了數百年的混亂時代,那時候我們都以為你早就死了,無暇關心,直到五百年前神戰,你橫空出世……”

“這三千年,對于你的存在而言,是空白的斷層,所以我無比好奇,三千年間,你到底去了哪裏。”

白藏盯着她,漠然發問。

葉婵宮未答,反問道:“為何你不相信我奔月的傳說?”

白藏雪絲飛霧,空間被她塵封,碎成無數的冰晶 ,籠在雙袖之中,“天空早已被封閉,你若有能力離去,當年又怎會死在鹓扶手裏?其實,你從未離開塵世,對吧?”

天空早已被封閉,昆侖神柱,還是五百年前,聖人發動神戰,攪得天地大亂時,葉婵宮趁機開辟的東西。

葉婵宮輕輕地咳了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風從前面吹來,那是時間的風,吹上面頰總會讓人生出諸多傷懷的情緒。

她們狀似在閑聊着,但說話的時間裏,兩人距離地面越來越遠,距離天空卻越來越近。

白藏在試圖登上天空,破開虛境,去往無頭神的神國。

而葉婵宮一直在阻攔她。

她們并未刀劍相向,而是以純粹的權柄之力對撞着。

她的權柄被一一‘塵封’。

得到了天藏的神心之後,白藏的神力又邁入了嶄新的高度,而葉婵宮逆轉天地十二年,耗損太大,彼長此消,她似乎無法阻止白藏的前進。

“即便奔月飛升的故事是假,又有何影響?”葉婵宮明明一直在敗退,可她的話音依舊不見什麽波瀾。

“沒什麽影響。”白藏步步登天,地面越來越扁平,天空離她越來越近,“無非是橫空出世,弄出這具令神心惶惶的無頭神而已。确實很厲害,卻也僅此而已了。”

白藏頓了頓,長嘆道:“這能改變什麽?莫說是暗主,哪怕是神國尚有十一座,羿與羲和尚少年,聖人将死,你亦虛弱,當初的逆天者皆已垂暮,夕陽已至,暗日将臨,徒勞掙紮并無意義,你們,都該死了。”

她的話語糅雜着驕傲與緬懷,越來越響亮,在空氣稀薄的天空中回蕩着。

與之一起回蕩的,還有葉婵宮的咳嗽聲。

她确實無比虛弱。

若非先前暗傷了白藏一劍,此刻白藏或許已經抵達虛境了。

時間的風持續不斷地吹着。

她們所處的地方,時間的流速比外界要快上數十倍。

白藏年還有一個月才要過去。

與她而言已經足夠。

葉婵宮不停施展着權柄,想要攔截白藏的去路,但白藏的‘塵封’甚至融合了許多天藏‘崩壞’的力量,将她的權柄一次次掐滅。

葉婵宮仙顏如雪,身後勾勒的纖細之月更加朦胧,她卻還是那樣平靜,“一切還在我的軌跡之內,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空城計這般古老的計謀對我無效。”白藏說着,再一次掐滅了她的權柄:“月宮的權柄太溫柔了,我很難想象,當初無頭神是怎麽被你殺死的。”

月宮的權柄是‘夢境’。

夜色降臨時,漫天的月光便是整個人間的夢境之國。

葉婵宮道:“第七神的權柄為生命,月宮的權柄為夢境,太陽古國的權柄為長明……沒有你們禍亂之前,世界本就是溫柔的。”

只可惜,守護一個國度,靠的不能是溫柔,而應是強大。

葉婵宮的‘夢境’越來越稀薄,如同天将要亮起時,天空中越來越不起眼的月亮。

白藏回憶道:“當年你得到遠古月宮的認可,暗主你視為必殺之人,我曾經以為,你真的會改變什麽。”

葉婵宮淡淡地笑了笑。

遠古月宮的認可……自己對自己,當然是認可的。

天空越來越近了,時間的流速也越來越看。

混沌的天幕之後,虛境的影已露出了一角,那是無限蔓延的黑暗。

她們一邊追憶着過往,一邊向着天空走去,宛若傳說中姮娥奔月的故事。

這個故事卻又戛然而止了。

葉婵宮握着月枝,掩着唇,她的身影若即若離地浮現在邵小黎的身上,小黎的唇在空中翻飛着,因為有着月光的籠罩,曾經是洛神的她,此刻更煥發出了無與倫比的美。

白藏眸光更亮。

她自以為明白了,微笑道:“終于打算出手了麽……此處時間流速更快,你是想将我的年拖過去,對吧?想必當初羿對抗罪君,用的就是這樣的手段吧?”

同樣的手段,白藏不會再讓它成功的。

葉婵宮青絲白裳的影如那輪瘦月,看着病恹恹的。

她握着月枝,輕輕拂掃,銀輝如水鋪開,籠罩蒼穹。

“我只是不想傷及下方的人。”葉婵宮說。

白藏靜靜地看着她,道:“他們都是羿的族人,對吧?原來,你一千多年前就醒了……”

“嗯,我已蘇醒很久了。”

葉婵宮說着,她的氣質一點點改變着,本就缥缈的身影更加虛無。

白藏看着她,颔首道:“你果然容納了無頭神的權柄。”

這并非秘密,她早已想到了。

可惜權柄并不完整。

白藏纖細的身子緊繃。

她的周身,空間與時間皆被塵封,坍縮的虛空包裹着她,她像是一尾雪白的魚,曳浮于此,周圍旋轉的每一片碎片都是她能握在手中的刀。

葉婵宮沒有再回答她。

她盯着月枝,無比地認真。

這是她的劍。

她已經許多許多年沒有真正握劍了,但她從不曾遺忘這些劍招。

她輕輕揮劍,月光如銀,橫穿而去。

斷界城沉寂了兩年的天空,這場不為人知的神戰,悄悄開始。

……

……

人間,日月流轉,晝與夜更疊着。

寧長久與司命的身影在天空中飛過,日升月落裏,他們的身影在浩瀚的天幕下并不顯得孤獨。

世界安靜得出奇,再無響動傳來。

姬玄、九靈元聖、白澤與劍聖的一戰勝負不知如何。

司命嘗試着感知天地,只能确認他們是往東北面逃去了。

那是懸海樓的方向。

天地間四座神樓,除了三師兄的神畫樓,其餘的洛書、缥缈、懸海三樓,皆是受命于天道的。

若令劍聖遁逃至懸海樓,此次追殺恐怕就要無疾而終了。

但這已不是寧長久關心的事了。

此刻他只想早些将郁壘劍交給小齡,幫她取回身軀,然後與司命了卻遺憾,接着前往南州,回到斷界城中,完成與師尊的約定。

自入中土起,他便從未停止過奔忙。

司命同樣在憂慮這些。

但除此之外,她對于前兩日被趙襄兒徹底壓制一事,很是耿耿于懷,司命雖感激她的及時出現,但這兩年,她始終将趙襄兒視為大道之敵,如今一口口喊着敵人姐姐,她怎麽都覺得不太舒服。

“寧長久!”司命冷冷道。

“怎麽了?”寧長久微驚。

司命說:“與我講講你和她前世的故事。”

她想找到一些趙襄兒的弱點。

寧長久一愣,試探性問道:“你要聽哪個版本的?”

“……”司命深吸口氣,惱道:“你還想拿假故事哄騙我不成?”

寧長久略帶歉意道:“都是很遙遠的事情了,我記不清了,衆說紛纭,我也不知道哪一版是真的,哪一版是假的。”

司命不太信任地看着他,問:“現在的你雖不怎麽樣,但前世應也算英雄豪傑,趙襄兒性格這般惡劣,你到底是喜歡她哪點?”

寧長久沉思了會,反問道:“那你喜歡我哪點?”

“我……”司命啞然,她蹙着眉,神色愠怒,道:“你就知道欺負我!有本事去和趙襄兒叫板啊。”

寧長久道:“那你也去質問襄兒啊。”

“……”

兩人同病相憐地對視了一會兒。

司命暗暗想着,以後若有機會,一定要寫一個傳說故事新編,抹黑他們的過去!

……

這三天裏,他們幾乎沒怎麽休息,餐風飲露,一路奔赴。

司命抿着唇,想着許多事。

每一次生死相離時,她都能看清自己的心意,并且暗暗發誓,若能渡過此劫,一定要将它表明出去。

可真正渡過了,司命的心緒便又會複雜起來。

她并不認為這是什麽小女兒的嬌羞,她将這種心理稱為神明的不可摸捉。

他們攜手掠過長空。

第三日的清晨,古靈宗終于在他們眼中勾勒出了輪廓。

司命與寧長久相視一笑,皆覺得無比心安。

古靈宗于他們而言,也只是暫居的異鄉,但先前冬日裏的居住和如今數月的奔波,他們的心裏,已經将此處當做了自己的家。

遠游漂泊,颠沛流離,而今終于歸鄉,雜沓的心緒終被晨風掃過,漸漸馨寧。

他們來到了古靈宗的門口。

古靈宗被晨霧籠罩着,牆壁依舊完整,房屋依舊整齊,應是沒有出什麽事,這讓他們更放心了下來。

兩人悄無聲息地落到了鐵索橋外。

他們對視了一會,原本牽着的手若即若離,猶豫之後暫時松了開來,只是并肩走上橫跨幽月湖的大橋。

九幽殿的敲門聲響起時,陸嫁嫁正在庭院中掃着花。

花瓣汲着露水,露水打濕了她的裙裳。

陸嫁嫁的身影清麗難言。

她也一直在等待他們。

敲門聲倏然響起,陸嫁嫁的身影停住了。

庭院中的晨霧緩緩散去。

門緩緩打開。

陸嫁嫁擡起頭,清眸怔怔地看着前方。

……

“怎麽才回來呀。”陸嫁嫁看着門外站着的少年和女子,眼眸彎起,挽發過耳,柔聲問道。

寧長久看着陸嫁嫁有違的身影,想起先前諸多的生死離別,鼻子不由微酸。

陸嫁嫁立在霧氣氤氲的庭院裏,墨發白裳,身姿娉婷纖長,這幾個月,她一直清修于此,原本與寧長久相處久時,初為妻子的成熟風韻也在清靜中被洗去了,如今她更加清麗秀美,端莊典雅,溫和的笑容中說不盡的恬靜與溫柔,一如當年秋雨中的初見。

“讓嫁嫁久等了。”寧長久微笑着說:“這一路上我們遇到了許多的事,稍後可以慢慢講給嫁嫁聽。”

陸嫁嫁看着他們,看着他們相互觸及的手背,淡笑着問:“不會是喜事吧?”

寧長久與司命做賊心虛,皆低下了頭。

司命抿唇,猶豫道:“嫁嫁妹妹說什麽呢?”

陸嫁嫁淡笑着,她的眉目間有歡喜也有哀愁,她輕輕轉身,道:“那個夢境裏,雪瓷姐姐不是将心裏話都說的差不多了麽?莫非還想把我再騙過去?”

司命檀口微張,道:“你……你也知道了啊。”

陸嫁嫁背對着他們,道:“我也不是傻子,那樣的夢怎會只是夢呢?”

司命有些慌張地看了寧長久一眼,似在抱怨嫁嫁怎麽也變聰明了。

寧長久看着司命,無奈嘆息。

陸嫁嫁立在門口,手覆在木門上,她轉過頭,清眸微眯,看着寧長久,道:“你與雪瓷姐姐的事,在你離開古靈宗時我就猜到了,沒什麽好解釋的,你還是與我好好辯解一下柳希婉的事,要是說不清楚,為師可要戒尺伺候了。”

“柳希婉……”寧長久微驚。

司命蛾眉一蹙,也質問道:“柳希婉?劍閣那個小姑娘?她是怎麽回事,你之前不是說和她沒關系的嗎?”

寧長久連呼冤枉,快步走到陸嫁嫁的身邊,道:“我與柳希婉真的沒什麽,她的身份你還不知道吧?她就是天谕劍經的經靈,先前我在斷界城時,她是很支持我娶嫁嫁的。”

“經靈……”陸嫁嫁也有些震驚,“你怎麽誰都下得去手?”

寧長久解釋道:“沒有,只因為是故人,所以熟悉一些。而且……柳希婉也是很喜歡嫁嫁的。”

“喜歡我?”陸嫁嫁看着寧長久,話語清冷,道:“襄兒喜歡我,雪瓷喜歡我,劍經之靈也喜歡我……嗯,她們喜歡我的方式,可出奇地一致呀。”

寧長久看着陸嫁嫁的眼睛,很是愧疚,他想要說些什麽,卻聽到了門被推開的聲響。

陸嫁嫁輕聲道:“好了,能平安回來就好,以後我也可以少些胡思亂想了……先進屋吧,我和小齡一直很想你們的。”

……

屋門中的光擁住了他們。

“權柄取回來了嗎?”陸嫁嫁問。

寧長久微笑道:“取回來了,我與雪瓷費了不少周折的,總算是有驚無險。”

陸嫁嫁最後的懸着的心也落定了,她立在案邊,眼眸含笑,輕張手臂,擁了下寧長久,道:“宗中貧寒,只好獎勵夫君一個擁抱了。”

“這是最好的獎勵了。”寧長久也緊緊地抱住了她,他只覺得一路上的千般磨難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司命看着抱着的兩人,有些不自在,她輕咳了兩聲,在桌邊坐下。

陸嫁嫁看着司命,微笑道:“雪瓷姐姐不是說好不與我搶夫君的嗎?怎麽騙人呀?”

司命玉指緊捏,道:“我……我是為你分憂,平日夜裏總聽到你求饒,姐姐于心不忍。”

“啊……”陸嫁嫁微驚,氣質和架子繃不住了,她秀靥微紅,惱道:“雪瓷,你居然敢……”

司命看着她着急的模樣,讨回了些場子,終于笑了起來。

寧長久想打圓場,他看着牆壁上挂着的劍,轉移話題道:“幸好當初贏下了柳珺卓的劍,否則先前一戰,恐怕會難上不少。”

陸嫁嫁微驚,道:“你們遇到柳珺卓了?”

寧長久點頭,問:“怎麽了?”

陸嫁嫁道:“柳珺卓……她曾來取過劍,柳希婉的事就是她說的。”

寧長久與司命皆很吃驚。

司命問道:“她為何沒有取走劍?”

陸嫁嫁道:“她與我對賭了三劍,未能敗我,願賭服輸,便走了。”

司命神色震顫,心想難道嫁嫁也邁入五道之中了嗎……不會吧……

陸嫁嫁微笑道:“幸好柳珺卓壓在了紫庭境巅峰,否則我應是撐不住的。”

“這樣啊。”司命松了口氣。

寧長久剛想詢問這一戰的過程,他們的對話聲卻驚喜了還在睡覺的小齡。

小齡尾巴微動,惺忪睜眼,蜷着的身子一點點舒展。

她看着屋內晃動的影,以為自己在做夢。

小齡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眼。

“師兄……司命姐姐……”

她不可置信地開口,旋即從榻上興奮地跳了起來:“師兄,姐姐,你們回來了!”

寧長久輕輕點頭,看着可愛的小齡,心情更好,覺得為了可愛的師妹出生入死都很值得,他對着小齡張開了懷抱。

寧小齡從榻上一躍,撲了過去,鑽入了司命的懷中,蹭來蹭去。

又是這樣……

寧長久嘆息着搖頭,只好去關心嫁嫁了。

“對了,第二劍呢?嫁嫁第二劍是怎麽贏下來的?”寧長久問。

“第二劍啊……”陸嫁嫁回憶道:“第二劍我本是要敗的,但說來也巧,當時湖面上出現了一條紅魚,破了柳珺卓完美的劍意,給了我防守的餘地。”

“紅魚……”寧長久神色微異。

陸嫁嫁輕輕點頭,問道:“你知道那條紅魚的來歷嗎?”

寧長久微笑道:“那是師尊留給我們的魚,是我們先前買的紙鳶變的。”

“啊!原來如此!”寧小齡聞言,舉起爪子,恍然道。

陸嫁嫁也道:“原來師尊一直在護着我們呀。”

寧長久笑道:“是啊,那是條福魚。”

陸嫁嫁蹙眉道:“福魚也太俗氣了。”

寧小齡鑽在司命懷裏,道:“是呀,要換個好聽的名字。”

寧長久沉吟道:“那是幽月湖裏的紅魚,師尊又姓葉,不如我們就叫它……”

“嗯,就叫它葉湖裏吧!這樣我們就有四只狐貍啦!”寧小齡高興地搖着尾巴,雀躍道。

屋內陷入了片刻的安靜。

四只狐貍……

陸嫁嫁與司命對視了一眼,羞恥地移開了目光。

司命定神,忽然清咳了兩聲,道:“對了,嫁嫁,還有帳沒與算呢!”

陸嫁嫁問:“什麽帳呀?”

司命抱着寧小齡,下颌微擡,眸光帶笑,她在屋內輕輕踱步,話語清傲道:“當初夢境之中,我不僅喊了你三年師姐,還挨了不少板子,呵,嫁嫁妹妹真是好大的膽子呀,都敢這般欺負姐姐了?”

陸嫁嫁倒也硬氣,道:“夢裏的事怎能作數?欺負你最多的不是襄兒麽?要不是我多次護你,你天天都要挨襄兒的打。”

“你……”司命一想到三天前吃的癟,心緒更差,她冷哼一聲,眉目凝雪,道:“哼,嫁嫁妹妹,你不會還指望着奴紋吧?告訴你一個秘密哦,寧長久那份奴紋,已經被師尊取消了,現在你的小夫君可護不住你了。”

陸嫁嫁有些吃驚,她咬着唇,心想這不就不對稱了嗎……

司命看着她的表情,更心定了些,道:“嫁嫁,以你的修為,在現在的我面前,可用不出那僅剩的奴紋,我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現在乖乖在床邊趴下,戴上尾巴,與姐姐道歉,姐姐心情好了,興許就原諒你了。”

陸嫁嫁看着驕傲而嚣張的容顏,輕咬嘴唇,眼眸漸彎,問道:“雪瓷師妹,你……确定?”

……

……

(感謝書友Greycs打賞的大俠 謝謝書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