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8 章 :匿思

林間密葉散滿了碎刃,中年道人捂着自己的氣海,血液從指縫掙紮着溢了出來,他戰栗地看着這個白衣仙人,心中盡是震惑與恐懼。

他從未想過,這等窮鄉僻壤之處竟也會有五道真人。

谕劍天宗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賀光……賀光竟與他還認識?

接下來他的問話更是令人摸不着頭腦……合歡宗是不是缺一個好宗主?他要做什麽?合歡宗雖也以名門自居,但他們知道,自己與真正的名門大宗差距懸殊,畢竟全宗上上下下,也不過兩位紫庭境修士,皆不足五樓。

仙人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

賀光也看着他,他認出了對方,那是當初四峰大比時與他閑聊的弟子,自己的劍法很大一部分還是他傳授的,他……五道真仙?怎麽可能啊?

他早已猜到當初和自己閑聊的弟子不凡,卻沒想到超凡脫俗到了這等地步。

只是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他的名字。

寧長久看着他,還在等待回答。

賀光終于明白了過來,他艱難地擡起尚綁着劍的、血肉模糊的手,抱拳道:“合歡宗現任宗主暴行無道,還望仙人可以為我宗主持公道。”

寧長久輕輕點頭,望向後面的人,又問:

“你們呢?”

那些一同前來追殺的道袍弟子紛紛低手,池芹也在震驚中回神,匍匐跪地,她率先說道:“宗主倒行逆施,養女弟子為鼎爐,據全宗氣運為已用,懇請仙人為我宗主持公道!”

池芹話語铿锵,其餘弟子對于宗主本就沒什麽好感,此刻在恐懼與震撼的重壓下也齊齊顫聲道:“懇請仙人為我宗主持公道!”

寧長久點了點頭,話語平淡,“既然是大家請願,那我走一趟吧。”

……

合歡宗的大殿裏,宗主尚倨傲地坐着,殿中還跪着數位女弟子,女弟子知道宗主如今大怒,各個誠惶誠恐,不敢言語。

宗主已經活了将近百年,面容不顯蒼老,卻總有一種病态感,他穿着寬大的衣袍,支着手肘坐着,面容嚴肅,身邊兩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服侍着。

安靜的大殿裏,忽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跑了進來,那年輕人雙手叉腰,一臉不耐煩的神色,一進來就吵吵嚷嚷道:“怎麽還沒有消息!師叔好歹是紫庭境的大修士,怎麽抓個弟子都要這麽久?”

宗主話語隐含威嚴,“稍安勿躁,賀光他跑不了的。”

“我當然知道他逃不掉!哼,池芹可是我的道侶,我道殿大比輸了不說,道侶還被人拐跑了,丢死人了!一刻不能将他正法,我一刻不能定心!”年輕人暴跳如雷,道:“爹,要不你讓我也帶劍去追吧,我要手刃了他!”

宗主沒冷冷道:“好了,別添亂了,我已命他活捉,到時候交由你處置就是。”

年輕人心緒平複了些,他也只是說說而已,畢竟若是真去了,那小子要是強行與自己換命,恐怕真要有危險了。

跪在地上的女弟子們交換着神色,她們皆知道是這小宗主不守規矩,然後他的宗主爹不僅包庇他,還要将真正的魁首打殺……但她們也只敢以眼神表達不滿,一句話也不敢說。

可即使是微弱的互視還是被這位嚣張跋扈的小宗主看到了,他指着地上跪着的女修士,冷笑道:“你們是有什麽意見?”

“弟子不敢。”女修士立刻叩首。

小宗主自得道:“哼,你們雖是修士,但既然入了合歡宗,就別當自己是什麽名門仙子了,你們将來都是本少爺的奴婢與鼎爐罷了。”

女修士們低着頭,各個咬牙切齒,但宗主威壓在上,她們根本沒有出劍的勇氣。

小宗主怡然自得之際,外面有躁動聲遙遙傳來,他臉上的欣喜一下子變成了狂喜,知道一定是師叔凱旋歸來了。

宗主的感知更遠,面色卻是微變。

“我這就去迎師叔回來!今日本少爺就要宰了那賀光立威!哼,池芹那不知好歹的丫頭居然真趕跟他跑,看我不好好教訓她!”小宗主趾高氣昂地向門外走去。

宗主的厲喝聲卻忽然響起:“關門!快關門!”

“什麽?”小宗主一愣,沒反應過來。

宗主不理他,運足了一口靈氣,手掌拍出,沉重的大門轟然合攏,殿內燭火搖晃,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宗主吓得後退了數步,他撫着胸口,道:“爹……爹,你這是做什麽啊?”

宗主眉頭緊鎖,他盯着殿外,隐約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個身影淡漠缥缈,卻讓他一眼就生出了極大的畏懼。

“這……這是有敵人來了嗎?”

“還是師叔叛了?”

“啊!”

小宗主腳步慌亂,不慎在昏暗中被一位女修絆倒,他氣急敗壞地扇了她臉一巴掌,怒道:“你,你是想要謀害未來宗主嗎?”

女修捂着面頰,立刻道歉,“弟子不敢。”

小宗主恢複了一絲平靜,他立刻想到,宗中是有大陣護持,這合歡殿又是機關無數,哪怕有敵人來,也絕對闖不到這裏!

這個念頭才起,一道煞白的光毫無征兆地照上了他的面門。

耳畔更有雷聲轟然響起——那是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這聲音落在這對宗主父子的耳中,無異于石破天驚,直令人肝膽震顫。

那些女弟子吃驚之餘也紛紛回頭,光線太亮,她們皆下意識伸出手遮擋光,等到瞳孔适應這亮度之後,她們終于看清了來人——那是一個少年,少年眉清目秀,白衣如雪,墨發與衣裳飄然舒卷,皆似天外的柔軟的雲。

他立在光裏,奪去了所有的光,來到殿中,又照亮了無邊的暗。

這一刻無比漫長。

女弟子們會永遠記得這一幕。

而她們眼中的仙人,落在這對大小宗主的眼中,無異于是魔鬼。

寧長久入殿的那一刻,宗主立刻按動了座旁的開關。

“小心!”

一位女弟子驚呼。

寧長久靜靜地看着那印堂發黑的宗主,搖了搖頭。

無數的飛劍與法器化作一道道白線,暴風驟雨般向寧長久壓來,将他孤單的身影頃刻籠罩。

寧長久看了它們一眼。

一切都靜止不動了。

他向前走去。

這暗器彙聚的湖泊又向兩側分開了。

飛劍哀鳴,銅鐘顫吟,毒镖倒飛而回,鐵索寸寸繃斷。

宗主大驚,他不知此刻該竭力出劍還是該跪地求饒,他也沒有什麽思考的空間,那襲白影頃刻來到了面前。

“你……你是誰?”宗主恐懼道。

“你倒行逆施,我順衆人之心而來,所以……”寧長久話語頓了頓,徐徐道:“你退位吧。”

合歡宗宗主震驚不解,他知道對方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不過對方沒有一言不合殺掉自己……看來此事還有周旋的餘地……

他還在想着,小腹上方一痛,他低下頭,看見一柄劍插了進去,将他的氣海洞穿通透。

紫庭境磅礴的靈氣流瀉而出,伴随着宗主的慘叫聲充盈大殿。

這慘叫聲讓小宗主徹底吓破了膽,他懶得去追究對方的身份,當機立斷地跪在地上,大喊着饒命。

合歡宗宗主從大殿上滾了下來,捂着小腹,慘叫不止。

寧長久緩緩回頭,望向了跪在磕頭磕得滿頭鮮血的年輕人,他沒說什麽,卻已有一柄劍貫穿了小宗主的背後。

小宗主慘叫着回頭,順着劍向後望去。

殺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女修,她眼中滿是憎惡,握着劍的手還在發抖。

“你……你竟敢對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其他跪地的女修紛紛拔起了劍,撲了上去,将他亂劍刺死。

寧長久站在宗主座前,卻沒有坐下去,他俯瞰着殿中發生的一切,血液伴随着刀光劍影滲了出來,明暗交界的大殿顯得無比刺眼。

他知道,這樣的宗門與宗主,世上還有許多。

弟子們會得到宗主的拘束,可宗主呢?世上哪來規矩管束他們呢?

高高在上的天道也只會誅殺那些觸犯自身的‘魔頭’,而自己哪怕推翻了原有的天道,阻止暗日的到來,又能建立起什麽新的秩序去阻止人間內部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着的‘暗日’呢。

寧長久覺得有些倦。

外面的弟子們也湧了進來,他們看着殿中發生的事情,在短暫的寂靜後興奮地高呼了起來,賀光與池芹都淹沒在了人群裏。

他們興奮着暴虐者的死去,呼喚着仙人的到來,高呼宗主萬歲。

于是立在座前的寧長久不得不坐了上去。

仙人亦不由已。

……

許久之後,大殿安靜了下去,正午的陽光已經偏移,地面安安靜靜地被光掃過,看不出一絲血跡,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寧長久成為了合歡宗的宗主。

這是他過去的玩笑話,卻沒想到一語成谶了。

女弟子們殷切地想來服侍仙人,卻皆被他回絕了,很快,‘不近女色的新宗主’的說法便在弟子們中間傳開了。

寧長久翻閱着完整的陰陽參天大典,眉目平靜。

光流在黑暗中游動着,随着他的舉手投足流入袖間,世界在他眼中呈現出了陰陽兩色,陰者不為清,陽者亦不為濁,它們皆是純粹至極的符號,是流動塵世,概述天地的本源。

“原來如此。”

寧長久合上了書卷。

他對于自己與賀光的相遇一直心存疑問。

這是一樁不小的因果,但他一直想不明白因果的症結何在。

讀完陰陽參天大典之後他終于明白了。

原來這也是當年自己寫過的秘籍之一,不知為何流傳于此,卻被其他修士練歪了,被打成了旁門左道的下流功法。

而自己的某一世便是合歡宗的創始人。

他是世間所有合歡宗的老祖。

寧長久一時有些無法接受,但細想之後卻又覺得似乎合乎邏輯。

合歡宗當興?

他淡淡地笑了笑,提起了筆,為年輕弟子們草拟了一份新的入門功法。

筆跡洋洋灑灑。

他寫完之後來到了殿外,旁若無人地走入了人流裏。

沒有人能看到他。

合歡宗陷入了混亂,弟子們慷慨激昂,許多長老和修士都被拉了出來,列舉一項項惡行。

寧長久靜靜地看着發生的一切。

他本不該去管這些,但身為一宗之主,當然要為宗門負責。

被綁起來的人裏有好人,義憤填膺高呼的人裏也有壞人。他的太陰之目可以清晰地辨別這一切。

寧長久事無巨細地處理好一切之後,已然時近黃昏。

正當寧長久想要暫時離去,前往趙國皇城時,一個弟子快步跑來,恭敬的話語透着慌亂:“報告宗主大人,先前混亂的時候,有個長老趁亂逃出去了,弟子們去追卻沒有捉拿到,宗主,要不要……”

寧長久豎起了手。

他輕輕搖頭。

“由他去吧。”

弟子點了點頭,明白這一切一定都在仙人的預料之中。

太陽觸及地平線,绛紅的光透來之時,寧長久禦劍而走,前往趙國皇城。

一路暢通無阻,他只在經過臨河城的時候,感受到了一點命運的羁絆。但也只有一點。

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時,寧長久來到了熟悉的皇城裏。

襄兒在離開之前将王位交給了宋側為首的數位大臣掌管,讓他們自行組建團體,推選首腦。

這是宋側執政的第一年,趙國的一切井井有條。

但即使是最繁榮的盛世裏,都有許多人餓死。

寧長久再次見到那個老道士是在一條陰暗狹長的陋巷上,老道人支着一面破旗子,在一張崴腳的短椅上坐着,他看着來往的人,時不時吆喝幾句,更多的時候是坐着發呆。

寧長久耳聰目明,還未走進巷子,就聽到了許多人的竊竊私語。

“這臭道士怎麽趕都趕不走啊……”

“誰知道啊,哪有這樣的道士,簽筒裏面全是下下簽,不就是惡心人的嗎?”

“據說以前還是個高人。”

“高人?就他這樣?這高人的門檻也太低了吧?”

“要不去告官府吧?”

這些話老道人也能聽清。

因為他的肩頭趴着一個傳聲小鬼,那小鬼将怨怒和惡毒的心聲傳達到老道人的耳朵裏,老道人面無表情,麻木地坐着,一身破落的衣袍寒酸地披在身上。

老道人實在聽得心煩,就口念禳災度厄經,只是這經文非但吓不走小鬼,反而讓更多小鬼蹦蹦跳跳地擁上來,大肆地放聲嘲笑。

這些鬼都是這些年趙國城內外的亡魂。

它們有的是無面鬼,有的是食氣鬼,也有許多的希惡鬼。

它們跳蚤般依附在老道人的身上,吸食他的氣與血,也吸食過往路人的惡念。

老道人念着經,将幾種著名的經文都試了一遍,卻毫無效果。

他承受這種折磨很多年了。

太陽跌入了山谷底,光消失了,他臉上的皺紋卻更密集了幾分。

幾個士兵被人引了過來,他們與老道人說了什麽,人群起着哄,推搡着他離去。

老道人行屍走肉般搬起了凳子,扛在背上,身影飄搖地離去,模樣滑稽,他臨走的時候,口中還含糊不清地說着‘罪孽’‘報障’之類的詞。

老道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他前些年是皇城可排前三的知名相師,當初奉命去了一趟京城,給一個姓趙的親王的小妾看病無果後,他就莫名其妙地厄運纏身。

三年裏,他花光了積蓄,甚至賣掉了原本的大宅子,如今只好租住在這間破屋子裏,麻木等死。

老道人須發皆白,他木然地坐在窗邊,怔怔地看着夜色的皇城,身後的黑暗裏,那些禿鹫般的小鬼上蹿下跳,歡騰無比。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發瘋似地大叫起來,一把掐住了自己的喉嚨,青筋暴起,瞳孔凸出。

他要活生生掐死自己。

也是此時,敲門聲篤篤篤地響起。

清脆的聲響及時地阻止了一切的發生。

老道人回過神,愣了一會兒,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一下子又陷入了恐懼。

許久之後,他才去開門。

“你是誰……”

老道人看着立在門口的白衣少年,沙啞發問,接着,他瞳孔微縮,“是你?!”

他想起了對方的身份。

寧長久點了點頭,“我還欠老先生一枚銅錢,今日來還。”

……

老人木讷地立了一會兒,讓開了道路,寧長久走入了屋中,小鬼們如見驕陽,一哄而散,原本群魔亂舞的黑暗瞬間清靜了。

老道人搖搖晃晃地坐下,話語重複道:“怪你,都怪你!當時要不是你,我何至于,何至于落到這步田地啊!你,你現在為什麽又來找我……”

寧長久平和地看着他,他從懷中摸出了一枚銅錢,遞給了老人,道:“我是來還錢的。”

“還錢?”老道人遲疑了一會。

“嗯。”

“我不記得了。”老道人搖了搖頭。

寧長久将這枚錢放在了桌上,問:“老先生為何說怪我?”

老道人骨瘦如柴,身子埋在椅子裏。

他目光空洞地看着寧長久,道:“我也不記得了。”

寧長久道:“先生但說無妨,我或許可以幫你。”

“幫我?”老道人癡然笑道:“你怎麽幫我?你能幫我什麽?”

寧長久認真道:“幫你作為一個人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現在不人不鬼的樣子。”

老道人盯着他看了一會兒,道:“你怎麽幫我?”

寧長久道:“将你經歷的事告訴我,我幫你找到厄難的源頭,然後切斷。”

“源頭……”老道人呢喃了一句,忽然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他霍得一下從椅子裏立了起來,指着寧長久爆喝道:“我知道你這道士有幾分本事,但你,你擔得起嗎?!”

寧長久注視老道人渾濁的瞳孔,他隐約猜到了什麽,嘆了口氣,道:“當初娘娘給你交代了什麽?”

似有驚雷無聲劈落,老道人的身子瞬間僵硬,他驚恐地望向了窗外,立刻起身,将窗簾拉了上去,然後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寧長久以清靜經使他平靜了一些,繼續問:“你但說無妨,娘娘現在不在皇城也不在天上。”

老道人冷冷道:“你怎麽敢說這話?你當你是仙人嗎?你要是仙人,為什麽猜不到娘娘的意圖?”

寧長久沉思片刻。

這也是他現在面臨的問題,他已入五道,卻無法猜到眼前老道人的所思所想,這很不合理。一個普通人要怎麽樣才能躲過仙人的探知呢?

“我确實猜不到。”寧長久誠懇道:“還請老道人解惑。”

他知道,當時入皇城的老道人很多,其中許多都死于非命了。

“如果我偏不說呢?”老道人道。

“那我只好離開。”寧長久起身欲走。

“等等!”老道人立刻慌張了起來,他看着那枚銅錢,道:“你真的能保我性命?”

寧長久想了想,道:“我會盡力。只希望老先生以誠相待。”

老道人猶豫了很久,終于緩緩開口:“藏住思想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把思想裝進盒子裏。”

……

寧長久看着桌上擺放的木箱子,陷入了沉思。

這是老道人從角落裏翻出來的東西。

“就是這個了。”老道人話語疲憊,一動不動。

寧長久打開了箱子。

那是普通的箱子,質地普通,構造普通,唯一特殊的,只是這箱子打開之後,裏面藏着的,還是一個箱子。

一個箱子套着一個箱子。

每個箱子之間塞着幾份無關緊要的信作為遮掩。

就這樣一層疊着一層。

這也算不上多麽特殊,趙國許多人送禮之時,為了取樂,也喜歡用這種箱子,将禮物藏在最中間。

可就是這麽簡單的構造,竟真的瞞過了他的眼睛。

寧長久覺得匪夷所思。

他将小箱子從大箱子中取出,拂去那些無用的信件,周而複始,等到箱子越來越小時,寧長久其實已經用太陰之目看到了最深處的信,也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文字的內容他早有預料,倒算不上吃驚。

對于這個箱子,他反倒更加感興趣。

他拆解開了最後一個箱子,将信取出,又看了一遍。

“逆施禳災經,引厄入城,殺趙襄兒。”

……

谕劍天宗。

陸嫁嫁與雅竹聊了半日,雅竹将這三年裏宗中發生過的大小事都說了個遍。

天黑了下去,寧長久遲遲未歸。

陸嫁嫁心中不悅,想着他不會真去哪裏鬼混了吧……

正在此時,一只白鴿飛來,停在了雅竹的肩上。

雅竹解下鴿腿上的信,看了一遍,細眉忽蹙。

“怎麽了?”陸嫁嫁問。

雅竹道:“來了個合歡宗的長老,他來告狀,說宗中來了個魔頭,将宗主殺了,擅自篡位,谕劍天宗是南州的正道大宗,所以他拼死逃到這裏,希望我們給他主持公道。”

“南州還有這樣嚣張的魔頭?”陸嫁嫁倒有些吃驚。

雅竹凝眉細思了會,道:“我也不知道,那合歡宗宗主名聲确實不好,但好歹是紫庭境的修士,怎麽會輕易被殺?”

“合歡宗……”陸嫁嫁忽然想到了什麽,問:“信裏有說那魔頭長什麽樣嗎?”

雅竹讀完了信,道:“是有的,據說是個白衣人,很年輕,看上去只有二十歲不到的模樣。”

“……”陸嫁嫁緘口不言。

“怎麽了?”雅竹隐約察覺到了一股怒意在身旁竄起。

陸嫁嫁面容如常,道:“紫庭境修士說殺就殺,這合歡宗的新宗主确實是魔頭無疑了。”

雅竹也覺得頭疼,“我們是正統領袖,按理說此事是要去看看,分個是非清白的,但若真是窮兇極惡的煞魔……”

“我去吧。”陸嫁嫁說。

“什麽?”雅竹微驚。

陸嫁嫁嗓音清冷,道:“我親自出面,去拜會一下那位新任的宗主。”

第 398 章 神龜沖擊波?

顏沖不再跟他們扯皮,反正他們也都沒受致命傷,直接帶着蘇雁回,沿着旁邊簡易的水泥樓梯,一路又向上爬了一層。

這一層的敵人看起來,精氣神明顯就好了一些,好歹也像是受過訓練的了。

不過人數卻不怎麽多,一組兩人,放眼過去,也不過只有三組。

顏沖現在甚至都沒有跟他們潛行躲貓貓的想法了,沖過去一頓顏氏亂舞把第一組的兩個人全都打倒在地。

另外兩組人看見了,紛紛向顏沖靠攏,并且掏出了随身的手槍。

“這才對嘛!”顏沖看了,反而放心了不少,最起碼可以确定自己是來對地方了。

顏沖直接立了一堵冰牆過去,把其中一組阻攔了開來,然後飛起來一個抓鈎,然後快速奔跑,從未封閉的體處跳了出去,然後順着建築物的外牆,兜了個大圈,迂回着來到了另外一組人的身邊。

那兩個人都看傻了。

這得是個忍者吧?

不是忍者的話,就一定是個精神病!

區別就在于他能不能順利地兜回來。

顏沖兜回來了,所以他不是精神病。

他左右開弓,動作非常的迅速,立刻就把這兩個人給繳械了。

而另外一側,那兩個人被冰牆堵得嚴嚴實實的。

他們的拳打腳踢,甚至是開槍都對冰牆不起作用,而當冰牆在他們面前消散的時候,他們的身邊已經出現了兩個女鬼。

水生阿凜連出兩刀,把他們持槍手的手筋都挑斷了,而女記者則也動作如風,一套拳打腳踢,把他們都打倒在地,配合得非常默契!

顏沖檢查了一下這些人,全都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但是卻不致命,連忙回頭跟蘇雁回比了個“OK”的手勢。

蘇雁回這才過來,詳細地檢查了一下他們的傷勢,該搶救的搶救,該捆的就捆起來了。

在這一層的深處,還是有一間封閉的屋子的,聽見了外面的槍聲,從裏面也出來了一群人。

不過看樣子,槍械好像不是每個人都有權利配備的,屋裏面的人竟然連匕首、棒子之類的武器都拿起來了。

他們也不想想,如果連拿槍的人都不行了,他們拿這些武器還有什麽用?

當然,顏沖覺得他們傻,不代表他們真傻。

這些人沖出來之後,一個個張牙舞爪,大聲叫罵,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沖過來的。

他們雖然鬧騰得歡,但是卻理智的很,看來是顏沖多慮了。

等他們的隊伍自然分開,從後面一前一後走出來了兩個人。

看穿着打扮,肯定就是他們所說的老板。

“小子,你活膩歪了?”他開口說道。

都這形勢了,你還打算唠唠嗑嗎?

果然反派死于話多嗎?

當然,這種情況也很符合顏沖的預期。

他直接就接茬道:“你是誰?叫你們老板出來見我!”

“我就是老板。”那個人說道。

“喲,好。”顏沖點頭道,“是不是你們把我媽抓起來了?”

“原來是你啊!”老板說道,“黃醇厚的兒子?沒想到你還有點身手!”

顏沖:“……”

我不是黃醇厚的兒子!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确實把顏沖的母親抓起來了。

顏沖之所以沒有直接動手,就是怕他們對自己的母親不利。

所以顏沖不在乎弄出一些聲音來,把這些人都吸引出來,然後讓水生阿凜吃了月隐糖,從側面潛行進去,先把自己的母親救出來再說。

“錢我沒有。”顏沖還在盡量地拖延時間,“不過如果你肯放了我媽的話,今天的事兒,我可以不追究。”

“想得美!”老板說道,“別說是你媽了,今天我連你也得一塊抓起來!”

說罷他一揮手,兩旁的人就開始虛張聲勢地往前走了。

不過他們行動的速度非常慢,看起來沒有一個想拼命的。

別說顏沖這邊看着尴尬,就連老板自己都覺得丢人。

“我養你們這些廢物真是白養了!”老板說道,“杜老三,該你上場的時候了!”

他身後的那個人哼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

他打扮得好像一個魔法師。

不是顏沖那種街頭賣藝的魔術師,而是那種真的會施展魔法的魔法師。

不過他的名字叫杜老三,立刻就沒了魔法師的味道。

跳大神或許還行。

“叫我尼古拉斯-巴巴拉布多!”杜老三有些不高興,抱怨了一句。

“知道了,粑粑!粑粑!你也不嫌臭!”老板念叨着,“你把他給我拿下了,你樂意叫啥都行。”

“看我的吧。”杜老三道,“不知道你看沒看過《七龍珠》,神-龜-沖-擊-波!”

他一邊說,還一邊比出了誇張的手勢。

随後,還真讓他射出了一團亮白色的沖擊波。

顏沖:“???”

你不是魔法師嗎?

他們都說你能放火球術,怎麽改用沖擊波了?

龜仙人他們那一派的也不穿魔法師的衣服啊!

不過實話實說,杜老三的這個沖擊波貨真價實,還有兩下子,讓顏沖感到了一陣危機。

這個時候,顏沖的手裏正拿着剛才用來敲暈人的鐵球拍。

他這些日子打多了網球,已經習慣了,看到了快速飛過來的球形物體,雖然比網球要大一些,但是誰家波動球上還沒點特效了?

所以顏沖也沒多想,直接掄起球拍就會了一記暴力平抽版的僞-波動球。

這球直接以幾倍的速度被打了回去。

看起來,哪怕是能量波,也能用這個球拍打回去,而且感覺跟打網球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個沖擊波倒是沒有打向杜老三,但是老板身邊前呼後擁地站了好多小弟。

他們擺着保護老板的架勢,說着最豪橫的話,但是沒有一個敢上的。

這沖擊波別管打在誰身上,都不帶糟踐的!

這幫人連跑都別想跑!

在擊中了其中一個小弟之後,那團沖擊波立刻爆炸了開來。

大部分人,包括杜老三在內,都被氣浪給沖倒了。

還有幾個倒黴蛋,歪倒的方向不對,直接給吹樓下去了。

顏沖不由得發出了“啧”的一聲。

也不知道這幾個倒黴蛋,還救不救得回來……

第 385 章 渾水摸魚

上千仙兵看到劉辛和妖族大聖各持一根劍光閃閃的棍棒,頓時感覺到巨大的威脅從心底湧起,不由自主地後退,雙方之間竟然出現了十幾丈的真空地帶。

太白金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劉辛他們将事情鬧大,那樣的話,他的封神斬将飛刀也甭想到手。于是連忙擋在妖族大聖的身前:“不要沖動,大聖難道忘了當年之苦。”

妖族大聖聽他提起往事,胸中氣焰更盛:“老倌,再不閃開,連你一塊打!”

“兩位且慢動手。”随着一聲高呼,楊戬的身形顯露在場中:“大聖,劉洞主,楊戬有禮。”

妖族大聖哼了一聲,劉辛則暗暗皺眉:跟楊戬的交情不同他人,他要來勸架,恐怕不好撕破面皮。

這時候,耳邊忽然傳來楊戬的傳音:“劉洞主,此事只可智取,不可強攻,可先行退卻,我再幫助你們想辦法。”

劉辛盤算一下,然後朗聲道:“今天就給真君面子,大聖,我們走。”

“毆打天兵,損我法寶,竟然想拍屁股走人,哪有這樣的道理!”李靖又跳出來,他吃了大虧,當然不肯善罷甘休。

“托——李天王”楊戬剛要叫他托塔天王,可是見他兩手空空,連忙改了稱呼:“蟠桃大會在即,一切以穩定為主,天王不想因此引起大亂吧。”

李靖實在沒辦法咽下這口惡氣:“真君,難道就任由下界仙人在淩霄殿前面肆意妄為,天宮的威嚴何在,仙帝面前,我也無法交差。”

說到此處,忽然身邊火光一閃,哪吒出現在他的身旁,看到李靖兩手空空,哪吒先是一愣,馬上又是一喜:“父親,玲珑塔怎麽不見?”

李靖用手向劉辛一指:“被那厮毀掉,我兒來的正好,幫為父将劉辛擒下。”

哪吒的臉上忽然綻出笑容,他也一直鄙視父親的為人,只是受玲珑塔的壓制,不得不忍氣吞聲,現在聽說一直壓在頭上的寶塔毀去,真想振臂高呼一番。

看到兒子臉上的變化,李靖忽然醒悟:不好,小畜生歡喜還來不及呢,如何還肯聽從我的指揮。想到這裏,連連後退幾步,滿臉戒備的望着哪吒。

“父親,明天就是蟠桃大會,要是這樣亂糟糟下去,仙帝難免着惱,依我看,還是叫他們走吧,您說呢?”哪吒的口氣依然恭敬,但是望向李靖的眼神,卻十分犀利。

李靖也只能無奈地擺擺手,然後神色黯然地離去。他知道,從此以後,再也無法管束自己的小兒子了。

劉辛向楊戬一禮,然後拉着妖族大聖飛走,後者口中依舊喋喋不休,抱怨打得不爽利。

太白金星則連忙處理善後,給劉辛和妖族大聖擦屁股。那些仙兵都有些精神萎靡:就這樣被人鬧一頓,連個說法都沒有,這小兵果然不是人當的。

飛到無人處,劉辛向妖族大聖道:“剛才就算出了一口氣,下面該商量着如何救人。大聖,需要你施展變化之術,我們混進瑤池,暗中查詢。”

妖族大聖眼中一亮:“這個俺老孫在行,不過,你怎麽辦?”

劉辛取出一粒化形丹:“我借助藥力,也可以變幻人形,勉強可以應付。現在,主要是先想辦法混進去。”

說罷,劉辛将丹藥服下,然後,變幻成一個普通仙人的模樣;妖族大聖則搖身變成一個仙兵,他的七十二般變化絕非劉辛的化形丹可比,變化起來,連盔甲武器都可以變幻出來。

兩個人慢慢返回,淩霄殿又恢複了原來的莊嚴和平靜,兩個人遠遠地望着,等待時機。

将近一個時辰,一隊黃巾力士從淩霄殿的側門飛出來,足有二三十人,向遠處飛去。

劉辛和妖族大聖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綴在後面。飛了一陣,來到一座雲霧缭繞的建築面前,遠遠的一陣酒香撲鼻而來,卻是來到了天宮的釀酒監。

很顯然,這一隊黃巾力士是到這裏來運送仙酒。劉辛眼珠一轉,向妖族大聖傳語一番,大聖立刻眉飛色舞,搖身變作持國天王的模樣,懷抱琵琶,連劉辛都分辨不出真假。

不一會,幾十名黃巾力士從釀酒監飛出來,每人手裏都托舉着兩個大酒甕,小心翼翼地前行。黃巾力士就相當于天宮裏的民工,髒活累活都包圓了。

飛出不遠,就見持國天王領着一個仙人飛過來,持國天王随手指點兩名黃巾力士:“你們倆跟我去迎仙閣,那邊的酒喝沒了。”

為首的一個黃巾力士怯生生地說道:“天王,這是專門準備明天在蟠桃會上用的。”

“少廢話,那些仙人不守規矩,沒酒喝都大吵大鬧,萬一惹出什麽亂子,誰能承擔。”持國天王面色一沉,發起怒來。

劉辛在一旁暗笑:“除了紅胡子和天蓬,估計沒有這樣的仙人。”

那兩個黃巾力士不敢違抗,乖乖跟着持國天王去了。飛了一陣,劉辛向兩個黃巾力士道:“把酒甕給我收着,你們可以回去了。”

二人大喜,等劉辛把酒甕收入乾坤戒之後,剛要飛走,卻被妖族大聖一人賞了一棒,頓時一命嗚呼。

劉辛扒下一身衣服,然後變作他原主人的模樣,妖族大聖那邊早就變化好了。直接将兩名黃巾力士的屍體煉化,然後兩個人飛速追趕過去。

以他們的速度,很快就趕上那對黃巾力士,劉辛從領頭的那人手裏接過一個酒甕,口中還抱怨道:“這個持國天王,走到半路,才想起用儲物戒指裝酒,害得我們了白跑一趟。”

那個領頭的比較持重:“別瞎說話,咱們就是幹活的命。”

一行人重新飛到淩霄殿,魚貫而入。一直繞到後面,眼前豁然開朗。只見遠處一個明亮的大池子,比起人間界的天山天池,還大了幾倍。

池面上水平如鏡,池水呈乳白色,如同一塊渾然天成的美玉,上面的仙氣袅袅升起,如霧如露,想來就是瑤池了。

池中偶爾有幾株金蓮破水而出,碧葉金花,搖曳多姿。池上多是曲折蜿蜒的小徑,都是白玉鋪砌,一直延伸到中央一座巨大的平臺上,那裏,則又是一個水上世界。亭臺樓閣,無一不有。面積足有幾個足球場大。

遠處的池邊上,還稀稀落落的有幾處建築,掩映在玉樹仙草之中,在仙氣缭繞下,如夢如幻。

劉辛一邊走在石徑上,一邊四處查看,這些建築都精美優雅,看不出哪個是用來囚禁人犯的。

走到中央的平臺,這是一個巨大的廣場,下面都是玉石鋪地,地面上擺放着石桌石椅,都是用白玉雕成,足有上百桌。

桌上已經擺放了一些鮮果,中央則放了一個玉盤,裏面盛着紅豔豔的蟠桃,不多不少,每盤正好十枚。

為首的黃巾力士招呼一聲,然後就開始往各桌倒酒。劉辛這才注意到,每張桌子上面,竟然都有一個白玉瓶,一大甕酒倒進去,大概只裝了半下。偶爾有傾灑到桌面上的,都被那些力士用舌頭舔淨,臉上還露出一副陶醉的神色。

劉辛見狀,就向妖族大聖傳音:“看樣子還得運幾趟酒,咱們先借故開溜。”

就在這時,忽然前面傳來一陣清脆的嬉鬧聲,一群豔妝女子袅袅婷婷的飄過來,一邊飛,還一邊叽叽喳喳,十分歡快。

劉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因為他赫然發現,大眼睛就在其中,而另外七個,身上穿着各色霞衣,應該就是七仙子。

“怎麽搞的?咱們在外面拼死拼活,小丫頭卻在裏面風流快活!”妖族大聖的傳聲飄過來,顯然心中極為不滿。

“大概,她也是一直被蒙在鼓裏。太白金星不是說她被軟禁嗎,應該沒被關押。”劉辛雖然不明所以,但也只好幫着大眼睛尋找借口。

“那也太沒心沒肺了吧,俺老孫去找她問問!”妖族大聖氣不過,就要過去。

“慢着,悄悄過去,別暴露身份。”劉辛畢竟還沉得住氣,連忙拉住了妖族大聖。

那邊的諸女則取出幾根魚竿,然後坐在平臺邊上,開始釣魚。衆女口中不停嬉鬧,根本就是借着釣魚來游玩。

大眼睛臉上和她們一樣笑眯眯,可是心中卻無比沮喪。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幾次提出要返回迎仙閣,都被紅衣仙子委婉的拒絕,大眼睛就知道,自己已經被當做人質,成為要挾劉辛的一個砝碼。

而且,就在昨天,她莫名其妙地趴在桌上睡着了,這絕對是不應該的現象。雖然她查看了一下,儲物戒指裏面的東西沒少,但是她猜想,一定已經被人偷偷檢查過。

不過,大眼睛還是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沒心沒肺的和七仙子嬉鬧。她知道,越是這樣,越能更好的保護自己,也才能有機會利用對方的麻痹大意而逃脫。

所以,此刻,她眼睛盯着水中的浮漂,心神卻早已經飛到迎仙閣。就在這個時侯,她忽然察覺,手裏的魚線抖動幾下,然後,一個聲音傳入耳畔:“天天,我是劉辛,你這裏情況到底怎麽樣?”

大眼睛眼中光芒一閃,但随即恢複正常:“劉大哥,你在哪?”

劉辛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就在你前面的水下,幫你捉魚呢。”

第 397 章 此刀,名修羅!

第397章 此刀,名修羅!

夜色如墨。

濃重的血腥味,在這座孤島上,悄然蔓延。

不到半個小時,洪陽便帶着趙蓉蓉來到孤島的中心位置,和蕭筱碰面。

“痛快啊,好久沒這樣大動拳腳了!”

看到洪陽,蕭筱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柔媚的笑意,好奇道:“剛剛你殺了多少人?”

“三十七個。”洪陽回答道。

“我去,又沒你多,我才三十三個。”蕭筱翻了個白眼,對自己的戰績很不滿意。

而趙蓉蓉聽到兩人的話,心裏則是不由一顫。

他們到底是什麽人?殺了這麽多人,居然還能這般心平氣和的說話?還…還在這比誰殺的多?

瘋子啊!

一路跟随洪陽而來的趙蓉蓉,目睹着洪陽十步殺一人的血腥畫面,此時俏臉已是明顯發白,美眸中,複雜的情愫閃爍不停,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大晚上的,光是在這外面站崗的人,居然就有七十多人,看來董岩手下的雇傭軍,力量并不一般。”

洪陽嘆了口氣,笑着道。

“有道理。”

蕭筱也是點頭,臉色略顯凝重:“剛剛我們殺的人,應該都只是一些小喽啰。不過整個孤島都是荒涼一片,那韓姬所說的基地,真的在這?”

蕭筱感到了狐疑。

“她沒理由騙我。”

洪陽皺眉思量了片刻,忽然大喊一聲:“有人闖入基地,請求支援!”

喝聲如雷,幾乎是傳遍了整座孤島。

趙蓉蓉被吓了一跳,出聲道:“洪陽,你瘋了吧?你這麽一喊,咱們不就暴露了?”

“沒什麽好怕的。”洪陽聳肩,淡然輕笑。

趙蓉蓉還想說話,卻是在這個時候,西邊方向,忽然是傳來一陣騷動的聲音,似是有不少人忽然出現了。

洪陽和蕭筱對視一眼,心領神會,急忙擡腳往那邊方向跑去。

沒一會兒,一行三人便是在一片草叢中,看到有十來個穿着迷彩服的人影,正握着手電筒,在這附近搜索尋找着。

而在對面不遠處,則是有着一座漆黑的大鐵門。

鐵門之後,便是這孤島上的小山脈。

“原來董岩的基地,藏在這山脈之中。”洪陽皺眉道。

“老狐貍,還真是狡猾!”

蕭筱也是滿臉的陰沉,難怪衛星一直沒能在這片海域中,找到那董岩的基地,感情這家夥是把基地藏到了山脈裏頭。

如此,衛星自然是找不到!

“動手吧。”

洪陽輕笑一聲,豁然出動。

蕭筱也是猛的跟上。

趙蓉蓉躲在草叢中,不知道該不該跟出去。

她忽然有點後悔跟洪陽來了,因為她發現,跟在他們兩人的身旁,即便她是警局中最優秀的人才之一了,卻還是什麽事情都幫不上。

沒添亂都不錯了!

電光石火間,那因為洪陽一聲喊而出現的十來人,也是在喊出聲音之前,盡數被擊殺倒地,安靜的令人心寒。

“太可怕了…”

趙蓉蓉打了個寒顫,也是沒墨跡,急忙從草坪中鑽了出來,跟着洪陽和蕭筱,往那大鐵門方向行去。

三人一同進了那大鐵門後,忽如其來的刺目光芒,令人有些睜不開眼。

經過一小會兒的緩沖,洪陽總算是緩了過來,定睛望去,果不其然,這鐵門之後別有洞天。

上下兩層,燈光亮堂,房間極多,望向下方,那是一片極為空曠的場地,場地上擺滿了貨物。

而在這裏面活動着的人,則都是身着迷彩服的雇傭兵,那些貨物箱中,顯然都是他們用來賺取暴利,傷天害理的東西…

洪陽幾人隐藏的頗好,所以這些雇傭兵沒有發現他們。

“西南方向70度,有一個山洞,應該就是通往董岩所在之地的通道了。”

洪陽目光在現場掃了兩眼,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弧度:“這裏還有百來個雇傭兵,想必就是剩下來的大部分人了。”

“十分鐘內,全部搞定吧。”

洪陽的判斷沒錯。

那山洞通往之處,的确是董岩所在之地。

這裏裝潢華麗,金碧輝煌,各種家具擺設,應有盡有,堪稱是一座奢侈皇宮。

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此時正有一個中年老人,端坐着看一本外國名着。老人看的十分入神,而站在他身後的幾道人影,則是紛紛不敢出聲打擾。

他們竟是都還不知道,在外面,已經血流成河…

良久。

董岩忽然合上了書本,很有感悟的嘆息道:“世界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啊,沒想到海底世界,竟是那麽的神秘和浩大…”

旁人不語,熟悉董岩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對海底非常好奇的人。

“這書,你們幾個回頭都得看看。”

董岩轉頭看了看身後的一女三男,笑着說道:“不過現在咱們還是正事要緊,今晚的交易,進行的可還順利?”

“豺爺,還沒消息傳回來呢。”

四人中,小妖作為唯一的女人,說話也是稍微大膽了一些,她笑吟吟的開口道:“不過您也不用太着急,算算時間,送貨的兄弟也應該快回來了。”

“豺爺放心,咱們這種交易已經許久沒做了,斷然是不會出現意外的!”

“是啊,羊城的那群警察,怎麽樣都不可能會想到,咱們真正賣貨的方式,其實不是讓烈火會或者銀戒幫的人賣,而是讓他們絕對不會懷疑的人賣,呵呵,豺爺無需多想!”

“……”

聽到衆人的聲音,董岩那皺着的眉頭,也是舒展了開來,他笑着點頭:“既然你們都這麽說,那我好像是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豺爺可以安心休息了。”小妖道。

“行吧。”

董岩擺了擺手:“你們也去休息吧。”

衆人準備離開。

然而,幾人才剛剛轉身,一股極致的危險氣息,卻是忽然彌漫而開,毫無預兆的籠罩了現場所有人。

幾人皆是在第一時間擡頭,目光定格在那剛剛走到此處的三人,眉頭紛紛緊皺,臉色也是出現了變化…

“1、2、3、4…恩,四個人都在,很好。”

洪陽笑呵呵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最後滿意點頭,擡起手中那血淋淋的軍刀,他那幽冷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此刀,名修羅。”“專殺畜牲!”

第 397 章 被綁架的蘇雁回!

思來想去,顏沖還是覺得用刀是最快的方法。

對普通的人來說,砍掉他們拿槍的手,無疑是解除他們戰鬥力的最好方法。

但這樣的問題就是他們可能會因為大出血而死。

如果讓顏沖親自救治的話,打完所有的人,估計已經來不及救最開始的那個了。

而如果改用“神龍露水”的話,很可能讓這些人又瞬間恢複了戰鬥力,形成更大的麻煩。

所以,顏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能把人從瀕死救回來,但是又不會滿血複活的幫手!

比如說蘇雁回什麽的!

打定了主意,于是顏沖就召喚了蘇雁回。

但是蘇雁回現在的狀态并不好,跟她一起過來的還有一把椅子,一捆繩子,以及一塊破抹布。

準确地說,蘇雁回是被人用繩子綁在了椅子上,嘴裏也塞了一團破抹布。

“怎麽回事兒?”顏沖連忙過去把蘇雁回嘴裏的破布團掏了出來,然後幫她松了綁。

“得救了……”蘇雁回長出了一口氣。

“你去的哪個副本啊?這麽危險!”顏沖道,“不過這捆人手法有點糙啊。”

難得的是顏沖到了這個時候,還在關心別人捆人的手法。

“我還沒有進副本呢。”蘇雁回道,“我正在享受難得的假期,然後就被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家夥給綁架了。”

“不是副本……”顏沖遲疑了一下。

他感覺最近出現的綁架事件好像有點多。

“他長什麽樣?”顏沖問道,“是輪回者嗎?”

終于有人開始在副本外動手了嗎?

顏沖感覺這個世界也不再安全了。

如果這麽發展出去,甚至有可能成為主戰場。

“是不是輪回者我不知道,不過他的槍法很好,我肯定是打不過他。”蘇雁回道,“他還沒開始審問,我就被召喚過來了。哦,對了,他有兩只右手!”

“徐光遠?”顏沖脫口而出。

不過他立刻意識道,自己好像不應該再多說了,畢竟他在副本裏面就曾經扮演過蘇雁回。

徐光遠因為被自己坑了一次,變成了兩只右手,心裏肯定是生氣。

既然不能在副本裏找到顏沖,那麽他就在出來之後搜尋起了蘇雁回的下落。

“怎麽,你們認識?”蘇雁回說道。

“呃,認識嘛,倒也不能算認識。”顏沖開始打馬虎眼。

“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在撒謊嗎?”蘇雁回問道。

“其實吧,我們上一個副本裏見過。”顏沖說道,“有兩只右手,槍法還很好的人,我只聽說過這一個。不過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過節。難道他是為了報複我認識的人?”

顏沖開始裝傻了。

不過他的解釋倒也比較合理,畢竟蘇雁回想破腦子,也想不到顏沖竟然能冒充自己,出去坑人。

“既然是你的原因,那你就得幫我把這事兒平了。”蘇雁回道,“我一個護士,碰見那麽兇的一個歹徒,小心肝都砰砰跳呢!”

“你給我适可而止……”顏沖低聲道,“我辦事兒當然有分寸。哦,對了!我叫你過來,是有事兒讓你幫忙。”

然後顏沖就把自己要過去救人,但是不想大開殺戒的事兒跟她簡單地說了一下。

主要的目的,就是在顏沖砍倒了人之後,他希望蘇雁回能幫他把人救到不會死,但是也沒有反抗能力的程度。

“沒問題,這個我擅長!”蘇雁回一口答應了下來,“那咱們就出發吧!”

“痛快!”顏沖點了點頭,“完事之後,我就去救你,我也想再會會徐光遠呢!”

商量完了,顏沖便蹑手蹑腳地往前走了起來。

雖然他因為需要保持在召喚形态,而不能進入玻璃形态,但是他本身的潛行專長已經很高了,所以對一般人來說,他就和隐形是沒有什麽區別的。

顏沖借着陰影,很快就來到了這群人的附近。

這些人大多都是些烏合之衆,和來綁架他的那兩個人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們的身上穿着制式的西服,有的腳上還穿着運動鞋,穿皮鞋的人也穿着白襪子,一股濃濃的城鄉結合部韻味。

因為沒建好的大樓下水沒通,他們沒辦法正經做飯,只能煮方便面充饑。

空氣中彌漫着牛肉香精、洗頭膏以及長時間沒倒的排洩物所發出的混合味道。

“劫匪是吧?”顏沖瞅準了時機,沖了出來,拿他套着刀鞘的楔丸以及傷害力明顯不夠的網球拍開始在這些人的後腦上猛敲。

如果可以的話,顏沖還是不想見血。

當然,這些人确實不怎麽行,被顏沖打了一個措手不及,開始的幾個人都頭昏腦脹地倒下了,看起來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再往後,那些被驚動了的人紛紛站起,各自就近抄起了趁手的家夥,想要反抗。

“沒有槍啊……”顏沖大感失望,手裏的武器更是上下翻飛。

那些人紛紛不敵,被顏沖打得東倒西歪的。

他們甚至連援兵都沒有,就全都被顏沖打趴在地上了。

不過這裏并沒有顏沖的母親。

“說,你們把我媽關在什麽地方了?”顏沖問道。

“你媽是誰啊?”這些被打的人一臉懵逼。

“我媽叫董立,”顏沖說道,“一個長得還行的中年婦女,她被你們綁架到了這裏!”

“沒見過。”地上的人紛紛表示。

他們基本上都被打慘了,不太像敢騙顏沖的樣子。

顏沖當時就有點抓狂。

難道說,我又被騙了?

顏沖都想回家把那兩個被他捆起來的家夥掐死了。

不過話說回來,那兩個人應該也不是在撒謊。

他們對這片建築工地的描述非常的細致,連院子裏停着的大五七都非常了解。

“你們老板呢?”顏沖問道。

“他在上面那層。”有人開口說道。

“哎,你要說綁架女人,好像還真有這麽個人!”旁邊有人跟着接茬道,“不過我看見他們綁的好像是個小姑娘。我們老板黑白兩道通吃,這種事兒,我們也不敢問啊!”

小姑娘?

顏沖想了想,覺得別管怎麽說,自己都得走一趟。

“那你們又是些什麽人?”顏沖問道。

“我們是工程監理!”

第 388 章 地下遺跡

當場斬殺北海五老後,洪淵也沒有過多停留,帶着龍仙仙迅速離去。

臨走前,隐約看見了羊骨的背影,心中一動想要追上去。可惜,老家夥跑得比兔子還快,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的旁觀者,洪淵皺了皺眉頭,只好作罷。不久,就和龍仙仙回到了客棧。

“姑姑,收拾東西,我們馬上離開這裏。”

洪淵吩咐,走進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只要龍仙仙、歐陽雪和二爺收拾妥當,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裏。有了斬殺金發老人後領取的幾百塊玄石,足夠一行人通過傳送陣迅速離開青雲城了。

洪淵打開地圖,指尖在泛黃的羊皮紙上滑動,迅速确定了青雲城的位置。然後,指尖往北移動,定格在北海郡上沉吟不語。

古青州實在是太大了,別說一個落日府,就是區區一個北海郡都疆域遼闊,想走出這裏前往別的郡都絕非易事。許多地方是有傳送陣,但都只能傳送到附近的城鎮,直接傳送到另外一個郡,甚至傳送到黑蟒府和百獸府等大地方的傳送陣,也許只有北海郡那樣的地方才有。

洪淵沉吟了好一會,迅速把地圖收起來,決定還是按原計劃繼續前往北海郡。

當衆殺了北海五老,青雲城肯定是不能呆下去了,用不了多久,就很有可能有大批北海衛聞風趕來。這個時候,逃到野外是一個辦法,可以藏起來躲避追兵,但那樣也勢必耽誤很長一段時間。相反,繼續前往北海郡藏起來,不僅有望躲避追兵,還可以繼續打探爺爺、楚惜月和寒小妖的下落。那裏人來人往,聚集來自古青州各地的武者,打探到天山之巅的消息也說不定。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洪淵迅速做出了決定。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龍仙仙、歐陽雪和二爺一起走了進來。歐陽雪臉色有些緊張,倉促收拾好包裹,二爺卻臉色有些難看,似乎有什麽心事。

“好了,人齊了,走!”

洪淵雷厲風行,一旦決定了就絕不拖泥帶水。

“慢,等一等。”

二爺突然一聲叫了起來,側身擋在洪淵面前,“洪淵,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北海郡。”

洪淵語簡意赅,看着二爺說道:“怎麽,二爺,你有不同的看法?”

“是,洪淵,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歐陽二臉上突然多了一抹神采,明顯激動起來,“這兩天,我在外面打探到了一個消息,青雲城和北海郡之間,有一個龐大的地下遺跡。相傳,是一尊比上古大尊更厲害的高手留下的洞府,裏面不僅有可以讓人長生不老的仙丹,還封印着許多古老而強大的寶物,得到一件就能一飛沖天修煉到玄武七重巅峰成為一個大君,甚至可以白日飛升前往傳說中的天外世界!”

“哦,當真?”

洪淵有些意外,突然心中一動,想起了鐘樓古鎮的金發老人和從他身上搶來的青色玉環。

一個普通的鐵背鼠,是如何突破極限擁有千年壽命,修煉成一尊高手?

不就因為神秘強大的青色玉環?那這個玉環,又是從哪裏來的?

洪淵本就疑惑金發老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附近,聽二爺這麽一說,隐約明白了大概。老家夥雖然有時看起來瘋瘋癫癫,但身為一個盜墓專家,自有他過人的本事和不為外人所知的消息渠道。很有可能,金發老人就是從地下遺跡走出來的一只鐵背鼠,不知如何得到了青色玉環這個寶物并帶了出來。

“當真,千真萬确,二爺我花了很大力氣才從一個老熟人那裏打聽來的,地下遺跡不久就要開啓,封印在地下的寶物快要出土了。根據可靠的消息,落日府很多高手都不遠千百萬裏趕了過來。”二爺一臉激動,咽了咽口水,接着說道:“洪淵,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絕對不容錯過。運氣好的話,只需要搶到一枚仙丹或者一件寶物,就足夠我們活一輩子了!”

“雪兒,你的意見呢?”洪淵沒有馬上回答,看向站在一旁的歐陽雪。

本就膽小怕事的歐陽雪搖了搖頭,沒有任何意見,“洪公子,只要和你們在一起,去哪裏都行。”

“姑姑,你呢?”洪淵看向龍仙仙。

和緊張不安的歐陽雪相比,龍仙仙一臉平靜,“洪淵,随你,你來決定。”

“洪淵,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不要錯過了。”

二爺有些急了,作為一個盜墓專家,沒有比挖掘一個地下遺跡更令人激動了,但他又不能獨自一個人離去。一方面,要照顧涉世未深的歐陽雪,另一方面,也是要仰仗洪淵的實力。光靠他一個人,就算闖進了地下遺跡,恐怕也破不開仙丹和寶物上的禁制空手而歸。

“洪淵,去地下遺跡,我也感應到了,空中是有一股極其古老晦澀的力量波動。”

血蝠王的聲音,突然在洪淵腦海裏響起。

還有些遲疑的洪淵,迅速做出了決定,“好,那就去地下遺跡,先出城再說。”

“走!”

二爺喜上眉梢,率先轉身。剛把門打開,臉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下來,腳步一頓。

門外,十幾米的圍牆上,不知什麽時候站着一排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衣,頭頂大鬥笠,人人背着一柄長劍一言不發。空中,蕩漾着一股蕭殺的氣息。

“走?滅了本王一手培養的高老莊,殺了本王身邊的親衛北海五老,還走得了麽?”

一把懶洋洋的聲音,從客棧外傳了進來。

轟隆一聲,一截圍牆被人直接撞倒,一個身材高大玉樹臨風的年輕人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施施然地走了進來。簇擁在身邊的十幾個護衛,同樣身穿黑衣肩背長劍,體內的力量波動一個比一個厲害,不乏玄武四重乃至五重的逆天高手,遠遠的就殺氣撲面而來。

來了!

果然還是來了!

洪淵心頭凜然,下意識側身站在龍仙仙和歐陽雪面前,直面滾滾而來的無形的壓力。

當衆斬殺北海五老後,他就知道形勢不妙,但沒想到,對手這麽快就找上門來!

第 398 章 心懷鬼胎的玉湘

“哭?他有什麽臉好哭!”錦安候聽了這話,立刻重重的冷哼了一聲,擡腳便朝着院子內走去。

侍衛們立刻各就各位,繼續站崗。

院子裏靜悄悄的,也沒點燈,烏漆麻黑的。錦安候已經走進來了,也就懶得讓外頭的人進來點燈,好在,他身邊跟了一個随從,手裏是打着燈籠的。兩個人就憑借着燈籠的微弱光芒,走進了院子深處,來到上房內。

屋子裏倒是點了燈,果然如同侍衛所說,有微弱的哭泣聲從門內傳了出來。

“一個大男人,跟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錦安候早年鎮守邊境,打過不下數百場仗,見的都是铮铮鐵骨的好男兒,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卻是個軟骨頭,做下如此卑劣的事情之後。還敢躲在這裏哭?

他真想沖進去大耳瓜子的抽他!

“侯爺,進去瞧瞧,不就知道了?”一旁的侍衛勸道。

“也是。”錦安候點點頭,擡腳便踹開了屋門。

“奴才參見侯爺!”堂屋裏倒是有兩個小厮鎮守在這裏,見錦安候踹門而入,每個人都是吃了一驚,連忙跪地請安。

自從上次古潇安身邊的人大部分死在了青雲山之後,錦安候就沒有給他這院子裏增添人手,後來再加上古潇安一再犯錯。這裏一直被看守着,倒也用不了那麽多的小厮。

此時此刻,錦安候瞧着給他請安的兩個小厮,面色複雜的很。好一會兒他才淡淡的開口問道:“世子可在裏面?”

“在,在的!”兩個小厮忙不疊答應道。

“你們起來吧!”錦安候淡淡的說了一句,擡腳往屋子內走去,越過廳堂,他聽見哭聲是從東次間裏傳出來的,因此直接走過去推開了房門。

屋子裏的桌子上擺滿了飯菜,只是早已經涼透。古潇安正趴在桌子上哭,聽到推門聲,他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半張紅腫如豬頭的臉來。

錦安候立刻倒抽一口冷氣,這,這是華兒下的手?這也太狠了吧?

“爹!您來了!”古潇安看見錦安候進得門來,竟然一反常态的要跪下來給錦安候磕頭請安。

“罷了,你坐下吧!”錦安候擺擺手。道。

“謝謝爹。”古潇安說着,這才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來。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僵住。

錦安候想起自己今日過來,是準備向古潇安質問的,可是瞧着自家兒子這幅模樣,他話到了嘴邊卻是咽不下去。

“爹,你很驚訝我臉上的傷吧?這是妹妹親手打的。”古潇安嘴角裂開一個笑容來,道。

“這我知道,華兒她跟我說了!”一有人開頭,錦安候便打開了話匣子,他皺着眉頭打量了古潇安一眼,疑惑道:“不過,你這張臉……”

“是她打的沒錯!大家都看見了。”古潇安淡淡道。

“不是,我是想問,你是不是為了想讓我責罰你妹妹,所以照着那個印子又給了你自己一巴掌?”錦安候沉吟道:“打的這麽狠,不像是女子的手筆啊!哪個女人擁有這麽大的力氣?更何況華兒她還病着呢!”說着。他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古潇安一眼道:“虧得你妹妹還替你求情呢!沒想到你為了污蔑她,當真是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出來!”

古潇安萬萬沒有想到錦安候竟然會如此的懷疑自己,登時一口氣卡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憋的滿臉通紅,咳的驚天動地。

一旁的小厮忙倒了一杯茶遞過去,在古潇安的後背上拍了幾下,他才緩和下來。

“爹,我沒有騙你,小妹打了我一巴掌之後,她身邊的琥珀也打了我一巴掌。”古潇安滿臉悲憤道:“倘若你不信的話,可以再去問問妹妹,看她可會反駁?”以溝序血。

錦安候聽了這話,倒是有些吃驚:“你是說,華兒身邊的丫鬟打了你?”

古潇安點點頭。

“那一定是你自己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惹怒了她。”錦安候想了想道。

古潇安一個趔趄,差點站立不穩。

好半天,他才苦笑道:“爹,你說的對,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看到任家小姐美貌,所以就起了傾慕之心。”

“你的确是配不上人家。”錦安候聽了這話,立刻點點頭,道:“你有這點自知之明,看來你的确是悔過了。”

古潇安聽了這話,眼睛立刻睜圓了,他不可置信的望了錦安候一眼。

忽然就笑了。

是麽?那任小姐的身份到底是有多高貴,他果然配不上麽?

他還就不信這個邪了!

“這一次,看在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全的份上,我就不打你了。”錦安候瞧了他一眼,嚴肅道:“只不過,求娶任小姐的話你以後再也休提,這樣的想法也不能有!過些日子,爹會托人給你定下一門親事的。”

“為什麽?”古潇安聽了這話,不由得絕望,他擡起頭來,定定的瞧了錦安候兩眼。

這是他的父親,可是在他的眼裏心裏,從來也沒有高看過他這個兒子一眼!

“你品性不好,配不上人家。”錦安候淡淡道。

這話像是一把尖利的刺刀,一下子紮進了古潇安的心髒裏。

可是疼着疼着,他的心底裏卻又泛起一絲倔強來。

你們都不是不要我沾染那位任小姐麽?我還偏就宵想了!

古潇安的嘴角上立刻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來。

錦安候瞧見了,卻以為他是在自嘲,當下沉聲道:“鑒于你這次不得允許就私自出門,這一次,我罰你三個月不許出門!你好自為之!”說着,他便轉身走出了屋子。

“爹,慢走。”古潇安慢悠悠道,臉上的表情卻是陰測測的。

可惜錦安候背對着他看不到,否則,他見到自家兒子這幅欠揍的表情,說不定會直接沖進來再狠狠的打他一頓。

等出了院子來到外頭,錦安候便對着守衛的侍衛首領吩咐道:“你們給我好生仔細的看守着這裏,倘若再發生讓他逃竄出來的事情,本候唯你試問!”

“是!侯爺!屬下定會仔細的守着這裏,決不讓世子外逃!”守門侍衛聽見這話,神情立刻一凜。

錦安候點點頭,這才轉身離開。

任府。

一回到府裏,玉湘便撇下任佳穎,去了任老夫人的院子裏,哭哭啼啼的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末了,添油加醋道:“夫人,奴婢一直勸說小姐趕快回來,可是那位古家二小姐為了哄小姐開心,居然拿了一把做給咱們大公子的椅子,小姐一開心,就再也不計較這件事情了,還說以後要與古家二小姐常見面呢!”

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可玉湘省略了最重要的部分,這麽似是而非的一湊合,事情立刻就變味了。

任老夫人聽了這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額頭上青筋直爆:“那照這麽說來,那位古二小姐與她的哥哥是一夥的了?”

玉湘聽了這話,神情不由的瑟縮了一下,這件事情很多人都看見了,她沒法撒謊,因此只好道:“那倒不是,那位古世子說話過分之時,古二小姐曾沖上去親自動手,給了他狠狠一巴掌,那世子的臉都給打腫了呢!”

“有這事兒?”任老夫人聽了這話,微微吃驚的張大嘴巴。

玉湘心中懷着鬼胎,忙解釋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麽,她身邊的婢女也打了古世子一巴掌呢!想來,這位世子在侯府中的地位不高,人人都打得。”

“你這是胡扯!”任老夫人活了半輩子了,還從未聽說過哪個侯府裏繼承爵位與家産的嫡子地位是這樣低下的,竟然連個女子都不如了,這簡直是是荒唐!

“那位古世子要是當真地位低下,不得侯爺寵愛,那他又怎麽會被立為世子呢?”任老夫人皺着眉頭道:“不過這位古二小姐不僅動手打自己哥哥,還縱容自己身邊的丫鬟動手,這也是個不懂規矩的!”

“祖母!古二小姐也只是為孫女出氣,所以才打了她哥哥的,事出有因,祖母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就否定她!”随即,門外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來,緊跟着,任佳穎便款款從外頭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任太師。

玉湘一看到任太師,臉色立刻就是一變。

“你這丫頭,進來都不請安,這麽沒規矩!這是那古家二小姐傳染給你的吧?”任老夫人看到任佳穎公然出聲反駁自己,臉色立刻就變了。

“穎兒給祖母請安。剛剛事出有因,還請祖母原諒則個。”面對任老夫人的暴怒,任佳穎的臉色卻很平靜,她沒有理會任老夫人話中的嘲諷之意,彎下腰來端端正正的給她請了個安。

一旁的任太師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擺擺手,道:“好了!別拿規矩說事兒了!那位古家二小姐性情不錯,對穎兒也是真心,你就少說一句嘴。”

“你就知道護着她!”任老夫人看到丈夫進門,臉色雖然緩和下來,但是怒氣未消。

任太師擡眸瞧了她一眼,淡淡道:“事情的經過到底如何,穎兒已經全都告訴我了。”說着,他垂眸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玉湘,神情淡然道:“那你剛剛是如何對夫人陳述的,現在,當着我的面兒再說一遍吧!”

這聲音雖淡,但卻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玉湘卻已經吓傻了。

第 388 章 二進宮

“沒錯,在瀞靈廷的陰影之下,還有另外一個空間存在着。”涅繭利如同發現了非常有趣的課題一樣,給一衆隊長們解釋道。

“因為大家都常年生活在瀞靈廷,所以誰都沒有這種感覺,但是我為了證明這個論點,測試了各個地方的靈子濃度。

本來瀞靈廷就是屍魂界靈子密度最大的地方之一,但是這裏的密度卻遠遠小于從四周不同距離采集到的數據進行關聯推斷後得到的結果。

這就是因為在陰影之下,還有一個空間,在分享着靜靈庭的靈子,将這裏的靈子密度降低到了本來的一半。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可以肯定是數百年前,甚至千年前起步,一點點地、以不會引起注意力的速度,汲取着瀞靈廷的能力,緩緩構建出來的。

這個技術算不上多麽高超,但是工程很大。不過只要用穿界門的原理,配合适當的鬼道,還是能打開這裏的通道的。因為這個空間是依附在瀞靈廷的陰影中的,在這裏打開通道最容易。

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在我知道了陰影中有問題後,立刻以此為重點反向研究,我發現,對面的人在陰影中可以通過特殊的裝置和方法,監控我們的一舉一動。

也就是說,只要對方有足夠的設備和精力,我們這幾百年來的所有行動,都在對方眼中。

包括所有死神的始解和卍解,只要在瀞靈廷用過,就有可能已經被他們知道了。”

隊長們感受到一陣惡寒,除了更木劍八毫無感覺,反而戰意熊熊。

反正他連始解都不會,對方想知道啥都無妨,只要能和他厮殺一陣就行。

看着下面的人焦慮的面孔,涅繭利自得地接着說道:

“好在我第一時間研制了反向的設備,已經生産出了第一批,正在瀞靈廷範圍內安裝。”

說着,他指了指地面上像臺燈一樣的某種裝置。

“只要在這個裝置的範圍內,對面肯定無法監視我們,我們現在的交談是安全的。”

浦原喜助不在的屍魂界的情況下,涅繭利是不折不扣的研究之王。

面色毫無動搖的朽木白哉發言道:

“藍染主動把這個影子空間的事情暴露給我們,恐怕存的就是讓我們和這裏面的滅卻師想鬥,他坐收漁翁之利的想法。我覺得此時仍然不能放松對藍染那邊的防備。”

山本總隊長的拐杖用力在地上一拄,打斷了竊竊私語的隊長們,沉聲說道:

“你們還不了解我們的對手的強大,你們這些年輕的死神,沒有經歷過千年之前的大戰,不知道在友哈巴赫領導之下的滅卻師有什麽能耐。

和他們相比,藍染只是疥癬之疾。

但是你說得也對,不能讓我們和滅卻師交戰的時候被藍染找到空檔。

朽木,你通知那個現世的那個代理死神,現世的事情我們瀞靈廷現在沒有人手,讓他自己想辦法,等我們料理完滅卻師才能抽出戰鬥力。

涅繭利,你全力研究這個影子空間,與遠在虛圈的藍染相比,在瀞靈廷陰影之中的滅卻師更近。接下來我們要集中兵力,一舉消滅滅卻師!”

活了數千年,一手建立起來瀞靈廷當前的秩序,山本總隊長幾乎就是瀞靈廷秩序的化身。

從戰略的角度來講,他這個時候應該求助于靈王宮。

瀞靈廷再強,同時面對友哈巴赫和虛圈,都不會有好結果。

但是守護瀞靈廷是他的職責、是十三個番隊的職責,并不是零番隊的職責,遵循這個職責的劃分,就算是瀞靈廷被覆滅了,也不是零番隊需要關心的事情,所以他不會把消息上報給靈王宮。

反正靈王宮裏面有的是方法探知瀞靈廷的消息,如果零番隊覺得有插手的必要,他們自己會下來的。

而出于身為死神的自傲,他也不屑于求助于人類或者其他勢力,但是身為總隊長,為了減少死神的人員傷亡,利用一下其他勢力還是可以的。

在人世的浦原喜助、黑崎一護一夥人、夜一還有逃走百年以上的假面軍團,這些都是不屬于瀞靈廷的有生力量。

讓山本總隊長求他們辦事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涉及到藍染,這些人說不定就自己行動了。

只要能拖住藍染,讓他沒有時間摻和瀞靈廷和滅卻師之間的決戰就行。

一道道命令緊鑼密鼓地被安排了下去,涅繭利也在加緊研究,想要讓征讨隊安全到達影子空間,還需要涅繭利努力一下才行。

瀞靈廷的消息很快就傳到黑崎一護手裏,而瀞靈廷發生的事情,也瞞不過浦原喜助,和總隊長預料得一樣,和藍染不共戴天的假面軍團不會放過和藍染作對的機會。

不過藍染卻沒有像死神們想象中地趁着瀞靈廷手忙腳亂的時候襲擊屍魂界或者獻祭空座町,之前還有幾波破面突襲過浦原喜助的店鋪,今天卻不同,十刃的第4刃和排行第十的牙密·裏亞爾戈突然來到空座町,以對于十刃來講比較客氣的姿态,邀請一豐前往虛夜宮。

說是“邀請”,其實就是比較給面子的綁架。

一豐買下的房子和黑崎家是鄰居,所以兩位十刃差點和黑崎家發生沖突,好在當時是學生上課時間,黑崎家的死神一護和新手滅卻師夏梨都在上學,只有黑崎一心在家,一心并沒有主動出現,一豐也沒有抵抗,很自覺地跟着兩位破面一同前往虛圈。

上次來的時候是用飛雷神之術直接轉移過來的,這次正大光明地從正面走,更能體會到虛夜宮的不凡。

和瀞靈廷是完全兩種風格的大氣感,畢竟其前主人拜勒崗·魯伊森邦是一個唯我獨尊的統治者,虛夜宮還是配得起王者風範的行宮的。

因為這是第二次到虛夜宮去,所以算是二進宮吧。

“不知陛下找我前來,有何要事商量?”

一豐明知故問地向王座上的藍染詢問道。

藍染仍然是那麽和藹可親的樣子,如同鄰家問候一樣問道:

“黑鐵君,我的崩玉是不是可以還給我了?”

第 388 章 萬載風雨

“石頭進來!”

外面傳來石頭力士極不情願卻不得不挪動步伐的聲音。這種呼來喝去的不尊重他的事情在以前根本就不曾出現過,怎麽說他也是萬年守門石,即便是宮主都要對他客客氣氣。

方蕩沒有去看石頭力士那氣哄哄的一張臉,而是雙目仰望着頭頂上被炸開的屋頂小洞,順着這洞能夠看到巴掌大小的一塊湛藍天空,看着這樣的天空,總是叫方蕩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爛毒灘地,回到了弟弟妹妹身邊,那種安穩,舒服至極。

“石頭啊,怎麽才能在三年內叫火毒仙宮與雄主門對抗,至少能勉強維持不被吞滅?”

石頭力士本來滿腔怒火,但此時這些怒氣卻消散不少,他定定的看着方蕩,看着方蕩那雙眼睛,他能夠感受的方蕩這句話是發自真心,是禪精竭慮之後的無奈之語。

三年,三年內叫火毒仙宮成為如雄主門那樣的上流門派,這根本就是個完全不可能的任務。

但方蕩沒有放棄,在苦苦思索尋找出路。

在這個上幽界最容易活下去的,是那些認命的家夥,服輸的家夥,那些以為自己就這樣的,再也不能進步的家夥,方蕩雖然擁有一顆千年垃圾金丹卻依舊沒有認命,還在琢磨如何改變局面,這樣的家夥就算不成功,也不算是孬種,值得敬佩。

但,這個兔崽子太會糟蹋東西了!

想到這裏石頭力士額頭不由得又崩開幾道裂痕。

“首先,咱們門中至少要有上千丹士,并且還是從一品赤丹到六品金丹,各種等級的都有,還要人手一件法寶,只要能夠做到人手一件法寶,那麽一千丹士足以對抗三千丹士,不過這太難,就算是雄主門也不能人手一件法寶。幸好我火毒仙宮的法寶獨特,并且大多是丹爐之類,一般丹士根本無法施展,他們得去無用,基本上全都封印起來,不然雄主門修士也得人手一件法寶了。”

“不過,這些都可以暫不考慮,如果你的修為足夠高,高得足夠碾壓雄主門門主洪鐘的話,就可以一局定輸贏,贏的門派可以要輸的門派做一件事,這一件事對于輸的門派不能傷筋動骨,比如你不能叫雄主門舉派自殺,但你可以約束雄主門上下百年內不許走出雄主門一步,這樣雄主門既不會傷筋動骨,在百年之內又不會再威脅我們,這是丹宮專門給咱們這種情況準備的出路,如果門中有頂級天才出現,那麽這個道統就理應傳承下去,不因門派規模大小而被吞噬掉。可惜……唉……”嘆息聲中,石頭力士深深地看了一眼方蕩的小腹處,那東西實在是太小了……值得鄙視,不值得同情那麽小。

方蕩沒理會石頭力士的鄙視目光,聞言一下坐了起來,埋怨道:“你怎麽不早說?洪鐘的金丹是幾品幾級?”

石頭力士撇了撇嘴,再次用餘光看了看方蕩肚腹處,再次輕蔑方蕩的米粒金丹,“吃了那麽多的寶貝,你的金丹還是那麽小,就算洪鐘只是六品金丹,也不是宮主你能夠對付得了的。”

不過石頭力士還是得老老實實回答方蕩的問題:“洪鐘是一品赤丹,乙級,這個水準普天之下罕有對手,一旦到了赤丹甲級就開始成胎凝嬰了。那個時候就沒人會出來拼命了。”

“三年內進入一品赤丹境界?”

“宮主,我勸你還是洗洗睡吧,明天一早就偷偷去雲中城,你認命吧!”石頭力士苦口婆心的道。

方蕩看了石頭力士一眼,道:“你會和我一起去雲中城麽?”

石頭力士聞言露出一臉驕傲神情來:“我寧可死在火毒仙宮也絕對不認命,絕對不服輸!任命服輸的都是孬種!”

方蕩聞言伸腳就踹了石頭力士一腳,“變着法罵我?”

石頭力士被趕出了方蕩的房間,看着院落之中的雜草中,往日越是堂皇,越顯現出此刻的荒敗。

石頭力士緩緩走到仙宮大門口,在自己曾經的位置坐下,他守在仙宮大門前上萬年,歷經風雨,目睹了一**的丹士走進仙宮,一位位宮主勵精圖治,将火毒仙宮一步步的擴展到了那騰達輝煌的地步。

有眼睜睜的看着大廈一瞬間傾倒。

石頭力士緩緩扭頭,看向被腰斬成兩截的另外一個石頭力士。

這個總和他不對付的左衛,他們吵了上萬年,無數次嘴拙的他都在吵架中失利,這叫身為右衛的他無數次都想甩掉這個永遠站在自己旁邊的左衛,但直到失去了,直到沒有人跟他吵嘴了,直到沒有人在嘴皮子上贏他了,右衛才知道,那個不講理的家夥究竟是如何可愛。

吵着吵着就是上萬年,時間過得飛快,當他靜下來,四周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時間慢得叫他感到一切都是凝固的一般,窒息得只剩下煎熬。

上萬載的時光多麽漫長?修士門主他送走了一撥又一撥,看着別人生生死死,才越發顯得左衛的珍貴,因為沒有人能夠陪我這麽久!從現在開始,我将孤獨一人,直到壽命終結直到天荒地老。

石頭力士的根就在這座仙宮,他注定在這裏生,注定在這裏死!

原本方蕩的到來,他以為是希望,只可惜,這叫他更加絕望。那種感覺,就像是饑餓無比的他頭頂上忽然掉下來一張餡餅,打開後卻發現裏面全都是屎!

右衛站起身來,将左衛被腰斬的身軀重新擺好,這樣的左衛看起來依舊威風凜凜,瞋目四望,似乎随時都會開口說話。

右衛長出一口,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也威風凜凜的站着,凝固不動,驕傲無比。

但一陣微風湧過,左衛的身軀轟然倒塌,右衛依舊站在那裏沒有動,卻已經淚流滿面。

方蕩站在宮殿頂上,看着這一幕,看着這蒼涼悲壯處處瘡痍的火毒仙宮。

“再差也還是比爛毒灘地上的石牢強些!”

喃喃自語的方蕩忽然笑了起來,這裏,是他的新家!

當初方蕩在爛毒灘地上,每天吃藥渣算着日子等死,還要四處獵食養育弟弟妹妹,劇痛襲來的時候簡直想要将心肝肺挖出來。

相比當初,現在這點算得了什麽?

一個人在年輕的時候将所有的苦都吃了,那麽後面的世界對于他們來說,就變得簡單輕松太多了。

“火毒仙宮的道統傳承在那裏?”方蕩揚聲問道。

石頭人抹幹眼淚,氣憤方蕩吵着他緬懷好友和過去,沒好氣的吼道:“就在你腳底下!”

方蕩哦了一聲,一躍而下。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一道聲音,一道清冷的聲音。

“方蕩,出來見我!”

第 397 章 :合歡宗主

南州大地上,劍虹挂空。

無際的綠洲在視野中鋪開,湖泊沼澤反射着陽光,好似散落的鏡片。

南州城池零落,放眼過去多是荒山野嶺,難見人煙。

陸嫁嫁一人馭劍,寧長久則載着邵小黎,三人的馭劍速度并不算快,他們在蓮田鎮門口稍作了停留,最終确認小鎮無恙之後。陸嫁嫁又在一片紅草荒原上停了下來。

紅草荒原上插着一把古劍,古劍鏽跡斑斑,旁邊滾落着一顆頭顱。

這是當初九傘的頭顱,他在此處等待陸嫁嫁,卻在口出狂言之後被陸嫁嫁一劍殺死。

陸嫁嫁重走着當年的路,不知是近鄉情怯還是心生追憶,她總會在某些地方停下,看看當初留下的痕跡。

這些痕跡大部分都在三年的時間裏被抹去了。

周圍高山丘陵也多了起來,邵小黎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些高山上,在斷界城時,她哪怕外出,見到的也是荒涼裂谷,從未見過這般郁郁蔥蔥的高山,世界的面貌在她眼中是嶄新的,她時常會覺驚喜,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眼眸越來越清澈透亮。

“原來我們當初走了這麽多的路。”

臨近谕劍天宗時,陸嫁嫁悠悠嘆息。

寧長久回首望向北方,當年九嬰犁出的道路早被青草掩蓋了。

他也感慨道:“是啊,哪怕如今五道境了,也廢了不少的力氣,那時候你入紫庭不久,我尚在長命,我們竟随着九嬰一路厮殺到了南荒。”

陸嫁嫁道:“九嬰與我一戰時,曾說當初鹓扶天君殺死過一對道侶,它口中的道侶,就是你和師尊吧?”

寧長久好奇發問:“這是雪瓷與你說的麽?”

陸嫁嫁笑了笑,道:“我猜的。”

“嫁嫁真是愈發聰慧了。”寧長久對陸嫁嫁從不隐瞞,他說出了當年的真相,“實際上當年死掉的只有我,師尊是奔月的姮娥,将火種帶到了月亮上。”

陸嫁嫁雖早有猜想,此刻确認,心緒依舊難平……師尊那般清冷如月的神仙姐姐,竟也是寧長久的前世戀人麽?

陸嫁嫁淡淡開口,話語飄着殺意,“你前世到底還沾了多少花,惹了多少草,今日透個底吧。”

寧長久誠懇道:“真的一個也沒有了。”

“真的?”陸嫁嫁并不相信。

邵小黎雖不敢插嘴,卻用很寬容的眼神看着寧長久,仿佛在說她并不介意。

在回峰之前,寧長久小心翼翼問道:“臨走的時候,雪瓷就沒有與我交代什麽嗎?”

陸嫁嫁螓首稍點,“是拜托了我件事。”

“什麽事?”寧長久問。

陸嫁嫁幽幽道:“等我心情好了再告訴你。”

說罷,陸嫁嫁不再理他了。

對于寧長久前世今生的孽緣,她并非不氣惱,只是暗主在上,大敵當前,師尊獨自籌劃一切,又以身牽制白藏,已是嘔心瀝血。而她是師尊欽定的這一代的大師姐,當然要以大局為重,等到天下太平了再和寧長久算舊賬。

前行不多時,桃簾垂落,四峰隐于其中。

陸嫁嫁是谕劍天宗宗主,雖然攜款潛逃許久,但宗門大陣依舊暢通無礙地接納了她。

三人從桃簾的一角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桃簾內外的世界迥然不同,邵小黎進進出出打量了數遍,啧啧稱奇。

“這個桃簾可以做成裙子鬥篷之類的嗎?”邵小黎好奇問道。

寧長久道:“桃簾須陣法加持才能發揮作用的。”

邵小黎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你這腦袋瓜又在想什麽?”

“沒什麽啊……”邵小黎仰起頭,指着前方雲遮霧繞的蒼翠高山,道:“這就是四峰嗎?”

“是的,分別是天窟峰,守霄峰,回陽峰,懸日峰以及環瀑峰。”

“嗯……為什麽四峰有五座?”

“環瀑峰是宗主峰,也就是那座。”

邵小黎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座所謂的宗主峰明顯受過重創,頂部的殿樓還未修繕完全,四壁滑坡,不生草木。

“所以為什麽四峰有五座啊?”邵小黎還是不明白。

“萬妖城四大妖王還有五位呢……可能是傳統吧。”寧長久敷衍道。

邵小黎倒是興致勃勃,“那谕劍天宗最高的山峰是哪座啊。”

寧長久沉吟着要開口,陸嫁嫁卻似預判到他要說什麽了,沒好氣地清叱兩個字“閉嘴”。

邵小黎有些懵。

寧長久與陸嫁嫁皆已邁入五道,他們有意隐藏,四峰之中,便也無人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越過了環瀑山霧氣濛濛的山腳,寧長久擡起頭,天窟峰上錯落的星石已近在眼前了。

青花小轎便停在半腰處,山腰的雪櫻還未凋謝,正盛開得繁盛。

寧長久腳步微停,似在猶豫。

“不想回峰看看麽?”陸嫁嫁察覺到了異樣。

寧長久越接近這些過去的地方,心中的‘出世’感就越強烈,他覺得一切都很陌生,甚至分不清是世界在排斥自己,還是自己在排斥它們。

“或許我本就不是峰中的人吧。”寧長久說。

陸嫁嫁微笑道:“那你還花峰裏這麽多錢?”

邵小黎微驚,低聲道:“原來老大一直在吃軟飯啊……”

寧長久也笑了起來,“也對,就當是回娘家了。”

……

天窟峰依然是舊時的模樣,大魔已除,道門衰弱,四峰偏安一隅,明媚的陽光照不散峰中雲氣,卻照出了一種慵懶的氣質。

陸嫁嫁立在山腰的雪櫻間,石階上殘紅遍地,兩位女子皆比花樹更加豔麗。

寧長久看了一眼停在石窟中的青花小轎,當初第一次給陸嫁嫁以金烏煉體就是在這小轎裏,它如今的速度遠遠比不上禦劍飛行,但今後若有機會,寧長久還是願意再坐坐的。

邵小黎拾階而上,她越往高處,氣質就越內斂沉靜。

她隐約記得,前世裏,自己也曾在一座高如天柱的神峰上,眺望着某一個遙遠的背影,向着他孤獨的走去。

如今那個遙不可及的背影就在自己身側了。

三人各自追憶,偶有言語,雲海在足下翻滾,變幻出森羅萬象的形狀,它們是白沫翻卷的潮水,遠看時無比厚實,随風飄到眼前後卻單薄得難以抓握。

陸嫁嫁要回去見雅竹師妹,見自己當初親自訓導出的弟子們。

但寧長久依舊是有意避世的。

陸嫁嫁走向練劍的崖坪時,寧長久卻轉身向着內峰走去,陸嫁嫁明晰他的心思,也未說什麽,邵小黎人生地不熟,只是來走走看看的,自然緊跟在老大身邊。

寧長久回到了最初住的廂房裏。他和小齡的廂房至今還是空着的,擺設如常。

“小黎,你先在房間裏休息會,我去見幾個人。”寧長久說。

邵小黎應了下來。

寧長久悄無聲息地來到書閣裏,坐在過去嚴舟所坐的位置上,攏着衣袖,凝神靜思,他能感受到,書閣有無形的羁絆虔誠着自己,但他依舊想不到回報的辦法。

他破碎虛空,穿過了書閣,來到了內峰。

內峰中閉關的弟子又多了幾位。

他先去看了看南承,南承已成功突破到了紫庭境中,後天劍體在普通修道者中已算是蔚然大觀。

他又去看了樂柔,這位當初與他對着幹的小姑娘如今氣質穩重了很多,她無論是打坐修行還是言行舉止,都有刻意模仿陸嫁嫁的痕跡。

他又去看了丁樂石,這位弟子當初被趙襄兒的弟子嚴詩狠揍之後,已經棄武從文,開始幫着看管經閣了。

寧長久沒有打擾他們。

時間甚至沒有過去半柱香,寧長久便已覺得無事可做,無物可尋。

陸嫁嫁亦是如此。

許多年輕的弟子只聽過她的故事,并不認識她,而她也只悄悄見了雅竹,雅竹對此既驚又喜,在劍坪的轉角處與她拉着手,不停地敘着舊,眼角還有淚花。

寧長久審視着這一切,情緒卻是越來越淡的。

人本該戀舊,但這些舊人舊事卻激不起他太多的心緒漣漪。

自己與塵世的緣分将盡了麽……

寧長久這樣想着,訝然地發現,自己稱呼這裏為塵世,而非人間。

邵小黎在屋內不知疲倦地走着看着,當初寧小齡走的時候搬走了不少東西,此刻屋子大抵已經空了,她卻依舊很有探索的欲望,試圖複原出寧長久當初生活的蛛絲馬跡。

“小黎。”

寧長久回到了屋中。

邵小黎有些吃驚,微笑着說:“這麽快就回來了?是外面的風景不如小黎好看麽?”

“嗯,我也不知道我該做什麽。”寧長久有些迷茫。

邵小黎問道:“不是要斬羁絆麽?”

寧長久搖頭道:“羁絆是無形之物,不是明确的敵人,正因如此,才令人迷茫。”

寧長久環顧整個南州,在他的印象裏,除了蓮田鎮,他似乎只虧錢那一枚錢了。

自己千裏奔波,最終為的只是當初欠下的一枚錢,此事倒有些滑稽。

不過這也是他刻意種下的因果,他對于微小的事物激發起宏大的影響總有一種執念,當初的他就是以這一枚錢投石問路,看看自己所經歷的一切是不是被某條無形的線操控着。

他将邵小黎暫時安置在了峰中,然後來到雪崖上,與陸嫁嫁借了一枚錢。

于是嫁嫁真的只給了他一枚錢。

寧長久表示抗議,陸嫁嫁以‘拿這麽多錢是想去逛青樓麽’譏了回去。

寧長久懷揣着一枚錢上路了,白衣飄飄的身影于仙氣中透露出幾分窮酸。

他立在崖畔,傾身墜入了雲海,随手畫出一劍,足尖踩在了劍上,劍氣斬開雲海,載着他向天宗西北處的趙國皇城掠去。

飛劍穿山過野,一路上風平雲靜。

寧長久心中隐隐期待着有什麽變數,但理智告訴他,南州以南是何其偏僻之地,又能容納多大的龍與象呢?

但意想不到的變數還是到來了。

寧長久展開太陰之目時,于下方廣袤的林間看到了一對人影,他們似負着傷,更遠處,還有許多人搜尋了過來。

江湖恩怨紛繁複雜,寧長久本不想插手,但他驚訝地發現,其中一個人,他竟認識。

他是賀光,曾經四峰會劍時,他與之交換了秘籍的合歡宗弟子,賀光。

……

賀光穿着一身樸素的青衫,他的衣裳在奔走過荊棘林時被鈎得破爛,其間隐有鮮血滲出,那卻絕不是荊棘藤造成的傷,而是劍傷。

他大口地喘着氣,發絲粘在慘白的臉上,很是狼狽。

他的身後跟着一個年輕的女子,女子與他穿着相似的衣裳,她身上血跡較少,看上去一路都是賀光在為她開道。

賀光的劍有着很多崩口,劍柄是硬生生紮綁手上的,他的虎口破了,鮮血将繃帶染得通紅。

他不知道逃了多久,雙膝發軟,腳步都很難立穩。

“賀光!”

他的身後,女子倒是率先停下了腳步,她的眼睛一片紅腫,嗓音沙啞,道:“賀光,我們不要逃了,我們回去吧,我去給宗主道歉,求他放過你。”

“道歉?道什麽歉!”賀光的聲音難掩憤怒,“是那老東西不守承諾在先,以權謀私,想将你據為鼎爐,想将我置我死地,你現在還抱有幻想麽?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怎麽還回得去!”

女子聞言,本就通紅的眼睛裏又擠出了淚水,“那我們能去哪裏?他們很快就要追上來了,我們,我們逃不掉的……”

賀光自知語氣嚴厲了些,他話語稍柔,道:“芹兒,既然我把你帶出來了,就無論如何要送你活着出去。”

被稱作芹兒的女子愣了愣,她一把抓住了賀光的衣袖,道:“你什麽意思?你是要自己去尋死嗎?”

賀光抿緊嘴唇,一句話也沒有說。

女子擦着眼淚,咬牙道:“我池芹不需要你的保護!合歡大殿上你雖技驚四座,但別忘了,我才是你師姐!”

“我沒忘。”賀光低聲應了一句。

兩人激烈的話語并未持續太久,身後的密林間,腳步聲雨點般掃了過來,沙沙作響的樹葉被攪成了無數的碎片,一個個身穿道衣的身影在林間來回穿梭,分展兩翼,向着他們壓了過來。

劍嘯聲一波又一波地響起,像是貼着耳朵劃過的刀片。

賀光顫抖着五指,抓緊了劍,他抓住了池芹的手,身子微低,繼續向前逃竄着。

池芹也絕非柔弱的女子,她立刻掐了一個劍訣,雪白的劍影缭繞鶴一般舞出,卻又似弩箭般向着密林中投射過去,鶴劍與追殺者很快相觸,铮铮的聲音不停地響起,一只只白鶴被斬落在地。

賀光傷勢太重,他們的位置被鎖定之後,僅僅十息,一道道道袍殺手的影便追了上來,紛紛從他們頭頂躍了過去,以一個中年男子為首,其餘道袍殺手分立兩側,他們攔在前方,幾乎同時出劍,劍影彙成一道城牆。

本想強行突破的賀光被劍攔下,足尖點地,身形後撤,而後方,亦有弟子包抄了過來。

他與池芹被團團包圍了。

中年男子沒有立刻展開進攻,他悠悠說道:“賀光,你真是令人失望,道殿大比你技驚四座,奪了魁首,令衆人側目。宗主本都打算将你作為下一個接班人培養了,你何必這般不聽話呢?這些年合歡宗式微,出一個好苗子實在不易,師叔不希望你折損于此。”

賀光握劍而立,劍尖不停滴着血,可惜那是自己的血。他如今是長命境上境,在弟子中屬于出類拔萃,但終究抵不過長輩親自下殺手。

他怒目而視,盡可能地挺直了背。

池芹倒是站到了前方,她也受了傷,但因為賀光竭力保護,傷勢要輕很多。

“既然賀光奪了魁首,那宗主為何不踐行約定?”池芹質問道。

中年男子冷冷道:“池芹,你真的喜歡上這個小子了?”

池芹冷漠不言。

中年男子苦口婆心道:“宗主早已為你選定了良配,當初将你推出來,不過是鼓勵弟子們罷了,只是連宗主都沒想到,賀光這晚輩這般能藏拙,竟真的做到了。”

合歡宗雖不是大宗門,但弟子并不算少,他們宗門有個規矩,到了一定的年齡和境界,宗中就會讓他們抓阄,自行配對道侶。

但這規矩對真正優秀的弟子并不成立。

宗中有個道殿大比,只要奪得前三,便有自主選擇配偶的權力,而今年宗主更将自己的親傳弟子池芹推出,承諾作為魁首的道侶。

“良配?”池芹冷笑道:“你還當我是傻子嗎?魁首早已內定好了,就是宗主那傻兒子對吧?你們不過是将我當做工具,當做那對狗父子修行的工具!”

賀光的橫空出世成為了變數,讓她看清了原本視若至親的師父的真面目。

中年男子道:“你別忘了,你是宗主大人抱回來的棄嬰,怎麽?你要忘恩負義嗎?”

池芹啞然,她的心亦在滴血,她這些天也為此掙紮着。

賀光卻大笑了起來:“他把芹兒師姐當過人麽?虛情假意,道貌岸然,有何可講!”

中年男子看着賀光,他并未動怒,面對一個窮途末路的人,并不值得他動什麽情緒,他只是伸出了兩根手指,道:“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交出你當時在道殿上用的那套劍法,然後回宗自刺肩骨認罪,思過三載。”

他收回了一根手指,淡淡道:“二,死在這裏。”

賀光懶得回答。

命運本就是自己掌控的東西,生與死哪裏輪得到別人做主?

他握緊了劍,聚音成線,道:“我教你的劍術記住了嗎?逃,逃去谕劍天宗,将這套劍術施展給他們看,他們是名門大宗,會接納你的……”

池芹聽到谕劍天宗,心頭微驚。

這可是如今南州最強盛的宗門,賀光怎麽會和他們有聯系?

原來這技驚道殿的劍術竟是……

“原來是谕劍天宗劍法啊,難怪這般強大。”中年男子笑看着他,聚音成線的手段在他面前毫無作用,他說道:“名門大宗?不過是時運好罷了。宗主大人雄韬偉略,将來也會成為合歡宗中興之主的。”

賀光呸了一聲,道:“好端端契合天地大道的陰陽參天大典,被那老狗修成只剩情欲的下流功法,他根本不配當宗主!”

“他不配誰配?”中年男子知道他冥頑不靈,也懶得再勸說。

好苗子固然讓人心疼,但折了也就折了吧,大計要緊。

殺機已經到來,賀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并未當做待宰的羔羊,而是低喝了聲‘逃’之後,雙手持劍,孤注一擲地中年男子撲了過去。

中年男子沒有出手,兩側的劍光已壓了上去。

池芹在原地怔了一會,她算不上多麽剛強,此刻她确實有逃跑的念頭,但那背影卻像是釘子,讓她寸步難行,僅僅一個剎那,她下定了決心,馭劍飛身撲上,斬出如瀑劍意,去阻攔兩側落下的劍。

賀光清楚了師姐的選擇,也不知該悲傷還是歡喜,一劍遞出不過剎那,師叔境界遠高于他,他能逃到這裏已經是窮盡手段了。

中年男子平靜地伸出二指,點了上去。

劍撞上了手指。

“咦?”中年男子驚詫。

這一劍本該是窮弩之末,但它所卻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接觸的剎那,自己的手指竟被刺出了一滴血珠。

中年男子飛快撤指,翻掌甩出,将賀光劍意打散,原本負于身後的手伸出,再度骈指,畫出一劍,斬向賀光。

賀光也不知道自己先前那一劍是怎麽回事。

他此刻渾身舉動,對于這接踵而來的一劍本該是躲不掉的。

但他的劍卻像是有了靈性,拽着他的身子險之又險的躲過,然後自動擺出劍招,對着中年男子撲了過去。

因為他的劍緊綁手,所以身子也随之而動,看上去就像是他在操控劍一樣。

“你還藏了什麽花招?!”中年男子須發皆張,終于燃起了怒火。

林間劍影閃爍,兩道身影兔起鹘落,一時間竟難分勝負。

中年男子可以明顯地感知到對方依然是長命境,但是這綿綿不斷的劍招卻像是活的一樣,精妙難言,完全憑借着招式的巧奪天工彌補了境界了溝壑。

這……這怎麽可能?!

中年男子很快冷靜了下來,他低喝一聲,沉力出掌,将賀光暫時逼退,然後仰起頭,對着空寂的林間朗聲道:“究竟是何方高人,能否出來一見?”

話音雄渾,在林間回蕩。

只是才回蕩了一輪,這聲音便被一個少年淡漠的話語震得粉碎。

“你想見我?”

中年男子心頭一震,他猛然回頭,這才看見一個清秀沉靜的白衣少年立在自己的身後,白衣飄飄,眉眼如仙。

比中年男子更震驚的是賀光。

“是你?怎麽……怎麽是你……”

雖然他的氣質早已變了,但賀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叫什麽來着……他腦子有些痛。

中年男子盯着這個高深莫測的少年,寒聲道:“你是谕劍天宗的弟子?”

“嗯。”寧長久點了點頭。

他看了許久的戲了。他并非喜歡作壁上觀,只是為了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對錯,他如今雖要避世,卻也不可能看着無辜之人枉死,更何況合歡宗的秘籍确實讓自己受益良多。

中年男子猶豫着要開口,寧長久卻率先道:“你是想以你的宗門壓我,還是想讓我顧念宗門之情。”

中年男子被說中了心事,反而冷靜了下來,道:“我們可以做交易,這個弟子我必須帶走,這是我們宗中的私事,不容插手。”

寧長久搖頭道:“不行。”

中年男子道:“據我所知,谕劍天宗雖是名門,但宗主不在峰中,最強的荊陽夏也不過八樓,你再天才也只是一個弟子……”

他說話聲音越來越輕。

因為那白衣少年走近了他。

他想要出手,卻發現自己連手臂都擡不起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身體裏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提不出一絲一毫……不對,是自己動作變慢了……

怎麽可能?!

自己也是紫庭二樓的高手……哪怕是紫庭境巅峰的修士也絕不可能!

“你……你究竟是誰?”中年男子青筋暴突:“這是什麽邪術?”

寧長久道:“這是權柄。”

權柄……權柄!

下一刻,中年男子目呲欲裂。

那是傳說中的東西,世上居然真的存在!

“你,你竟是五……五道境界的……不!不可能!”中年男子渾身打顫,接着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還未說完,寧長久便拔出了他的劍,刺入他的氣海。

“五道而已,不足為道。”寧長久淡淡地說。

中年男子口噴鮮血,跪倒在地。

寧長久看着賀光,道:“他已是廢人,你來決定他的死活,剩下的這與我無關。”

賀光跪坐在地,怔怔地看着他。

另一邊的打鬥也停了下來,見到師叔慘敗,沒人再敢動手,紛紛對着這白衣谪仙人跪下。

寧長久本想離開,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雖救了賀光,但他們宗主對于賀光的追殺不會停止。

他若不能從根本上切斷這個因果,只會牽扯更多。

既然如此……

寧長久望向了賀光,忽然問道:

“你們合歡宗是不是缺一位好宗主?”